周婶子说到这儿,声音低了几分,眼眶隐隐泛红:"自那以后,他就成了傻子。也不闹,就是不会说话,吃饭要人喂,衣裳要人穿,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我爹娘一把年纪了,天天守着他,擦屎擦尿的,每天以泪洗面。前些日子我娘病了一场,差点没挺过来,醒了之后拉着我的手哭,说她不怕死,就怕她跟爹走了之后,旺儿没人管,断了她老周家的香火。"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恳切:"豆丫,婶子也知道,你只是个孩子,不该来麻烦你。可那神婆也说了,旺儿是丢了魂,不是脑子坏了。你既然能通阴,能看见那些东西,能不能……能不能替婶子去瞧瞧他?万一你能把他丢的魂找回来呢?"
花屿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脑子转得飞快。
"丢了魂"这种事,在茅山的说法里分好几层。最轻的是受惊失魂,魂魄只是暂时离体,招回来就行;重一些的是魂魄被什么东西困住或者缠上了,需要找到症结所在才能解救;最麻烦的是魂魄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吞了、化了,那就彻底没救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她抬眼看着周婶子,语气平和但认真:"婶子,我只能说去看看,但不敢给你打包票。我只会跟鬼神打交道的事,如果是脑子受了伤、身体上的毛病,那我真没办法。你弟弟到底能不能好,得看了才知道。"
周婶子闻言连连点头,眼眶里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咧开了:"哎!哎!没事没事!能去看就成!婶子不指望一定治好,不瞒你说,这么些年,我爹娘为了旺儿,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郎中的药吃了上百服,神婆的法事做了十几场,连山那边据说能请仙附体的半仙都请来过,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旺儿还是老样子,不哭不笑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眼里头空荡荡的,跟个壳子一样。"
她一把攥住花屿的手,手心温热而粗糙,攥得紧紧的,花屿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就当是帮婶子圆个念想,能看好是旺儿的造化,看不好,婶子也绝不多说半个字。”
"我娘家就在隔壁柳树沟,走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你要是方便,明天?后天?"
花屿想了想,道:"明天一早吧。我先把手头的活计收拾一下。"
"成!成!"周婶子站起身,抹了把脸,又恢复了往日爽利的样子,"明儿一早我来接你!婶子给你带干粮路上吃!"
送走周婶子,花屿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抱臂沉思。
豆丫从养魂木里飘出来,仰着小脸问:"老大,你要去给人招魂呀?"
"不一定。"花屿摇了摇头,"十多年的旧事,人还在不在都两说。先去看看再说。"
柳轻烟从槐树上缓缓降下来,朱红的裙摆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声音带着几分思忖:"老大,后山丢魂这事,我倒是想起一点事。我那些年在山里飘荡的时候,听过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说过,柳树沟后山那片林子,早年是乱葬岗。底下埋的人不少,后来山上长满了树,没人去挖,就那么堆着了。十五年前那孩子要是误入了那片地方……"
花屿挑眉:"你是说,他撞上了什么东西,被缠住了?"
"说不准。"柳轻烟摇头,"但这山里呆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清楚,那些老林子深处,有些东西确实不太干净。"
花屿转身往灶房走,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更得去看看了。丢魂这事要是能解决,功德怕是不小。"
豆丫跟在她后头飘,声音奶声奶气:"老大,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
"哪回没带你?"花屿眼睛亮晶晶的挥了挥拳头,"准备准备,明儿开始,我们就正式闯荡江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