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李赖子三（第2页）

"村长，你瞧瞧这事……"赵大爷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李老栓摆摆手，走到李赖子跟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赖子，醒醒。"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村长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王婶子："去舀瓢凉水来。"

王婶子利索地钻进灶房，提了半瓢井水出来。李老栓接过来，手腕一翻，凉水兜头泼在李赖子脸上。

李赖子依旧一动不动，昏死如故。

一旁看热闹的后生俯身凑近李赖子耳边，拔高音量沉声喊道："李赖子，快醒！村口野狗成群，正在刨你家祖坟，再不去拦着，祖坟都要被扒开了！"

话音落下不过两息，原本昏死不动的李赖子浑身猛地一颤，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先看见村长那张皱巴巴的脸，又看见围着自己的一圈人影，一时还有些懵。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人群后头那个瘦小的、穿着补丁衣裳的小丫头身上时——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猛锤了一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呜咽。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拼命往槐树根底下蹭，后背死死抵住粗糙的树皮，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鬼……有鬼……！"

"那院子……那个丫头……她家……有鬼！白的……黑眼睛……还有脖子……脖子那么长……吊在树上……！"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两只手在自己脖颈前拉出一个夸张的长度，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处那摊湿痕又扩大了一圈，骚臭味更浓了。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悄悄瞥了一眼花屿，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忌惮。

村长李老栓叹了口气，蹲下身，声音低沉而有力："赖子，你大半夜带麻绳和刀翻人家丫头的墙，你跟我说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赖子却像完全听不见他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花屿的方向，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她家有鬼……有鬼……白衣服的小鬼……树上吊着一个……脖子有这么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脸上涕泪横流。

村长站起身，转向众人，摇了摇头："我看他是吓糊涂了，问也问不清。"

"吓糊涂？我看是做贼心虚！"王婶子叉着腰，嗓门尖得能划破夜空，"带着绳子和刀半夜翻人家墙，这是要绑人还是杀人？要不是他自己摔晕在院子里，指不定豆丫明天就找不着了！"

"可不是！"李婶子也接话，"这缺德玩意，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就罢了，如今竟敢打孤女的主意，丧了天良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喷了一地。李赖子蜷在槐树根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只偶尔从指缝间抬起惊恐的眼睛，偷偷瞟一眼花屿的方向，然后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村长抬了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行了，大半夜的别吵吵。赖子先拖回他家去，明儿个白天再说。赵老哥，你和栓子搭把手，把他架回去。"

赵大爷和另一个后生上前，一人架一条胳膊，把李赖子从地上拽起来。李赖子双腿软得像面条，被架着往外拖的时候，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鬼……豆丫家有鬼……别去……别去……"

他的声音拖进夜色里，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