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将名字念了一遍,苍白的面庞上骤然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意。
“真好,这名字雅致,多谢大人赐名。”
花屿闻言,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八岁孩童的稚气,混着八百年老鬼藏不住的狡黠,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叫花屿,这小的是豆丫。往后别叫大人,听着格外别扭。你跟着豆丫一样,喊我老大。”
半悬在空中的身子微微一晃,满脸写着纠结。
虽然她修为低,可到底是个大人模样,对着个八岁的凡人小丫头张口喊老大,这……实在有些难为情。
嘴唇张了张,怎么都难以开口。可对上花屿那双亮晶晶、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眼睛,再想起是对方收留自己,身旁还蛰伏着实力深不可测的豆丫,纠结得魂体都快要拧成一团。
柳轻烟憋了半晌,终究不好回绝,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别扭,小声应下:“是……老大。”
花屿当即眉开眼笑,拍了拍手:“以后老大罩着你!”
等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擦黑,暮色笼罩了整间小屋。花屿手脚麻利地生火起火,准备下厨做饭。
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肉块,下锅煸炒,逼出多余油脂,直煎得外皮金黄焦香。再淋上酱油、黄酒,撒上冰糖,添入清水小火慢焖。另一边把茄子整根上锅蒸熟,待会捣成蒜泥凉拌。
浓郁的肉香很快填满整间屋子,勾得人口舌生津。原本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豆丫,忍不住飘到灶台边,圆溜溜的眼珠死死盯住锅里咕嘟翻滚、红亮油润的红烧肉,馋得不停咽口水。
不多时饭菜端上桌。花屿盛满满一碗白米饭,配着软烂咸甜的红烧肉,再就上清爽的蒜泥茄子,吃得十分满足。豆丫也分得专属一份,大口大口吃得不亦乐乎,满脸都是幸福感。
柳轻烟坐在对面杵着腮,看着这一人一鬼大快朵颐的样子啧啧称奇:“真是奇了,我这做鬼的,看着你们吃得这么香,竟也觉得有趣,做鬼还有什么可馋的?”
花屿咽下口中的饭菜,瞥了她一眼:“口腹之欲,乃是人间至乐之一,你做了太久鬼,忘了而已。”
柳轻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与调侃:
“老大这话真是别致,倒是头次听见有人把‘嘴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好似藏着什么大道理似的。”
她飘近了些,好奇地看着花屿认真吃饭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也在“用力”吃饭的豆丫,眼中闪过一抹暖色。
“不过,”她语气轻缓下来,带着些许恍然,“听老大这么一说,我倒隐约想起些模糊影子……似乎很久以前,也曾为了一口热汤、一块糕点心生期盼。只是做鬼久了,五感渐消,连‘馋’是什么滋味,都快忘干净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如今看来,能觉出‘馋’,倒也是种福气。”
花屿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咽下后才淡淡道:“活着便有欲望,食欲最是根本,人在这世上,总要有所求,活人盼温饱、盼钱财、盼前程,亡魂盼香火、盼安稳、盼轮回。。。。。。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二字在撑着这躯体和魂魄,若是连半点念想都没了,人就成了行尸,鬼就成了空壳。”
“对!对!”一旁的豆丫兴奋道:
“我以前家里穷,吃不上什么好东西,现如今成了鬼,跟着老大,既能挣银子,还能大口吃肉,日子别提多舒心。我每晚都在盼第二天能吃到什么好吃的,简直跟神仙日子一样!”
柳轻烟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朱红纱裙的袖口,她忽然想起——不知多少年前的某个春日,她似乎也曾挤在绣房门口,眼巴巴望着一匹新到的水红色杭绸,心里揣着要裁件新裙子的雀跃期盼。
她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怀念,柔声道:
“确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