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丫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半晌兴奋地拍手叫好:“哇!吊姐姐,你现在就跟仙女下凡一样!”
一旁的花屿暗自心底嘀咕:当初挑朱红,明明以为会穿出红衣厉鬼的感觉才对……
正在林间舒展身姿的吊死鬼缓缓落回地面,低头看了看身上红裙,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眼底亮起从未有过的光彩。
“仙……仙女?”她看向豆丫,见小女鬼神色真切,半分哄骗的意思都没有,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暖意涌上心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略带羞怯拢了拢鬓边碎发,身姿添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温婉,小声追问:“当真?你不是哄我开心的吗?我真的像仙女?”
“是真的!特别好看!”豆丫使劲点头。
花屿在一旁默默摇头,内心依旧坚持:分明该是红衣厉鬼。
吊死鬼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身上的纱料,转过身对着花屿深深屈膝一拜,满是感激:“多谢大人厚赠。”
“不必多礼。”花屿摆了摆手,“买这些东西的银钱,本就是那窝蜂蜜换来的,算不上什么。”
“那也不一样。”吊死鬼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动容,“从来没有人,会记挂我这孤魂,还为我置办衣裙脂粉。”
她正想再说几句感激的话,却见花屿已经放下背篓,准备开始捡菌子。
就在这时,一旁叽叽喳喳的豆丫忽然安静了下来。
吊死鬼下意识地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方才还天真活泼的豆丫,似乎被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她的眼仁变得漆黑,雪白的脸颊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周身翻涌起森冷的阴气,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再次席卷开来。
此刻的她褪去了孩童稚气,眼神淡漠疏离,俯瞰整片山林,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漠然。
吊死鬼不自觉咽了口冷气,魂体在这股无形威压之下微微发颤,那是低阶阴物面对绝对强者本能的畏惧。豆丫体内藏着极为可怖的力量,只是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得了鬼气的豆丫开始了捡菌大业,一头扎进地里将藏在厚厚泥土下、品相极佳的伞把菇托起,再稳稳丢进背篓,动作极其娴熟。
吊死鬼也十分识趣,连忙上前搭手。她触碰不到实物,便贴着地面飘忽游走,睁大眼睛仔细搜寻菌子的踪迹,一旦发现,便立刻示意花屿过去采摘。
眼下正是菌子旺季,漫山遍野都是值钱山菌。花屿一边弯腰采摘,心里暗自盘算:要多攒些银钱,眼看日子转凉快要入冬,家里棉被棉衣都老旧结块,一点都不御寒,全都得换新,还要提前囤过冬的粮食柴火,桩桩件件都要用钱。
一人二鬼分工干活,没过多久,偌大的背篓便装得满满当当。
花屿掂了掂沉甸甸的背篓,对豆丫道:“够了,我们下山。”
豆丫飘上前,淡淡的鬼气轻轻托住背篓,沉重的篓子顿时轻若无物,半分重量也落不到花屿肩上。
吊死鬼站在歪脖子松树下,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裙,突然,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猛地袭来。
百年独守荒山,悬于树上日夜飘荡,没有言语,没有陪伴,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执念。她再也不想一个人守着这棵老树了。
“等等!”
吊死鬼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拦在花屿身前,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大人,您能带我一起走吗?我在这山上孤孤单单待了太多年,实在不愿再一个人过下去。我没有多大本事,但是我可以帮您寻山货、找菌子,力所能及的事我都愿意做!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作乱惹祸,求您带上我。”
花屿停下脚步,看着她眼里的不安与恳切,心中念头微转。她要积攒功德,超度亡魂本就是途径之一,带着她,或许将来也能助她化解执念,送入轮回,也算一桩功德。
“行吧。”
花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
“你便跟着我。只是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不可生恶念,不可肆意作乱。”
吊死鬼大喜过望,连忙重重点头:“多谢大人!我一定记牢,绝不敢违逆!”
她小心翼翼跟在花屿身侧,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棵陪伴自己百年的歪脖子老松,还有那根空荡荡悬在枝上的麻绳,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却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树影斑驳中,一人二鬼,朝着山下那片人间烟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