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胡老太二（第2页）

胡栓子被这熟悉又可怖的吼声惊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应声：“哎！哎！娘！我、我这就去！这就去！”他手脚慌乱，跌跌撞撞往灶房冲，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要吃饭这一个念头。

瞧见胡栓子已经吓破了胆，做事都乱了章法，花屿转头看向满屋惊魂未定的乡亲，语气平静沉稳。

“各位叔伯婶娘，别站着了，搭把手，帮栓子哥生火，多做些吃食出来。”

淡淡的声音像一剂定心丸，压下几分弥漫的恐惧，给众人递过来一个台阶。

“我去帮忙生火！”猎户王老五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也怕，但到底胆气壮些，立刻跟着冲进了灶房。

“我。。。我也去”一个胆子大些的妇人也应了一声，跟着王老五也走了。

有两人带头，余下村民也纷纷行动，有的进去帮忙，有的借机退出门外，没人还敢留在堂屋里干站着。

退出门外的妇人一路疯狂去拍村子里还没到场的人家的门，兴奋地高喊：

“快去看啊！胡老太回魂附在王翠花身上说话啦！豆丫正在降她呢！”

这一喊不要紧，原本一些还在沉睡或刚被惊醒的村民，好奇心彻底压过了恐惧，纷纷起床出门，举着灯笼朝着胡老太家涌来。

小小的院落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后来的人挤不进去，就踮着脚在窗户边、门口探头探脑。

灶房里，王老五正在生火，胡栓子手抖脚软，抱着一捆柴火，半天都塞不进灶膛。

“行了栓子，你靠边站着去！”来帮忙的婶子嫌他碍事，伸手把他推到一旁，挽起袖子接手忙活。

堂屋内，气氛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花屿老神在在地坐在小板凳上，神情淡然地看着被胡老太附身的王翠花。

而被胡老太上身的王翠花，则盘腿坐在泥土地上，也不看周围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村民，就那么絮絮叨叨地开始数落，声音苍老而悲切：

“我这命苦啊……年轻时候守了寡，一把屎一把尿把栓子拉扯大，谁知道当初他鬼迷了心窍，非要娶镇上这个媳妇，我把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做聘礼，就盼着他好……村里人背后都说我贪图女方家是镇上的，有面子，还说我贪图人家嫁妆钱，我都认了，只要儿子喜欢……”

她用王翠花的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语气愈发激动：

“可这媳妇进了门，啥活不干，好吃懒做！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他们吃，伺候他们穿……后来她生了娃，更是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嫌我脏嫌我老，动不动就摔碗砸盆……儿啊，你是耳聋还是眼瞎？我被她推搡打骂，整日有上顿没下顿，你当真半分都看不见？到最后……连一口热饭都不肯留给我。”

她越说越激动，用王翠花的手捶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那几日，饿得前胸贴后背，清清楚楚听见外头堂屋，你们一家人吃饭说笑。我是你的亲娘啊！栓子！你怎么就狠得下心，眼睁睁看着我活活饿死！！”

一番血泪控诉借王翠花的嘴吐露出来，诡异，又满是悲凉。院内外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心肠软的老人悄悄抹起眼角，低声交头接耳。

“唉，胡老太这辈子，真是太苦了……”

“早就晓得王翠花不孝顺，没想到心肠歹毒到这种地步。”

“活活饿死亲娘，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而花屿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并不插话，只做一个冷静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