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屿踮着脚,胳膊胡乱在脑袋和肩膀上拍打,慌慌张张抖落身上的蜜蜂。好几只僵住的蜂子缠在她乱糟糟的头发里,甩都甩不掉,惹得她不停缩脖子。
等蜂群彻底散干净,豆丫遵照花屿的嘱咐,只割下一半蜂巢。约莫十来斤的分量,蜜香沉沉,她轻轻一送,沉甸甸的蜂巢稳稳落进背篓。
一旁的吊死鬼下意识伸手想去碰树上剩下的那部分,可魂体径直穿了过去,什么都触碰不到。她垂下手,闷闷叹出一口气,眼里满是艳羡。
“我们下山咯,树上剩下的就麻烦你帮我盯紧些。”花屿把背篓挎上肩头,朝吊死鬼挥了挥小手,又扭头招呼豆丫,“走,咱们回镇上。”说完便带着小鬼,踩着落叶一溜烟往山下跑。
吊死鬼孤零零立在松树下,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近乎透明的魂体微微晃了晃,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
赶到镇上时,早市正闹得热火朝天。街边处处飘着炊烟,小贩的吆喝声、碗筷叮当的碰撞声搅作一团,到处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吉祥酒楼门前人来人往,店小二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陈掌柜守在柜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一刻都不得闲。
花屿瞧酒楼这边忙得人仰马翻,现在凑上去只会惹人厌烦,干脆拐进巷子,直奔上次吃过的馄饨摊。
摆摊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埋着头擀面皮,擀面杖滚得呼呼响,女人坐在矮凳上飞快包馄饨,三张矮桌坐得满满当当。
“老板,来一碗清汤馄饨。”花屿拉开凳子坐下,手肘搭在桌沿,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
“好嘞小客官!马上就好!”女摊主手上不停,随手捞了十个馄饨丢进沸腾的锅里,眼角却忍不住悄悄瞟了花屿两眼。一个小丫头独自过来,别是吃完拿不出钱。
不多时馄饨端上桌,奶白的汤头浮着紫菜和虾皮,皮薄馅嫩,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花屿也不急,一口一口慢慢吃。
等到摊子里的食客全都走光,估摸酒楼早高峰也该过去了,她摸出五文铜钱放在桌面上,慢悠悠站起身。
女摊主早就瞄了花屿好几眼。直到看见她付了钱,才悄悄松了口气。
花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到吉祥酒楼,大堂的客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店小二坐在门口长凳上擦满头大汗,抬眼看见她,立刻笑着站起来迎上前:“哟,小姑娘又来了,今天还是来卖菌子的?”
“小二哥,今天不卖菌子。”花屿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背篓,“我弄到些山里的野蜂蜜,你们这边收不收?”
店小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野蜂蜜可是稀罕物件,镇上有钱人家都抢着要,平日里一年都未必能收上一回。他不敢耽搁,连忙领着花屿往里走,直接带去了陈掌柜的厢房。
陈掌柜正埋着头对着账本愁眉苦脸算账,看见店小二把一个乡下小丫头直接领进厢房,心底顿时有些不快。收山货送去后厨就够了,怎么直接带到内室,这点眼色都没有。
但他做买卖多年,喜怒不会摆在脸上,转瞬就堆起一副和善模样,合上账本抬眼看过来:“小姑娘,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过来?”
“掌柜伯伯,我们进山寻到一点野蜂蜜,想拿来换些银钱。”花屿把背篓轻轻搁在地上,掀开上面盖着的树叶。
一股混着草木清苦的蜜香,霎时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陈掌柜神色一动,连忙蹲下身仔细端详。蜂巢是山野自然长成的,形状歪歪扭扭,蜜色有琥珀也有深褐,还带着细碎的草木碎屑,和家养蜜蜂产出的蜜完全不一样。他指尖蘸上一点,凑到鼻尖闻一闻,又浅浅抿了一口。入口微微发苦,过后回甘绵长,蜜气厚重,是实打实难得的深山野蜜。
陈掌柜脸上不动声色,手指捋着胡须,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这种野蜜是上等补品,省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老爷都愿意出高价,转手出去能赚一大笔。看这小丫头看着土里土气,多半不懂行情,可要是压价太狠,惹得她转头卖给别家酒楼,这笔生意就彻底落空。
他眉头皱起,伸手虚虚点了点蜂巢,嘴上不停挑着难处:“东西是好东西。。。。不过你看这里头杂质不少。。。。。。”嘴上絮絮叨叨,心里反复掂量该开个什么样的价钱。
琢磨好半天,脸都憋得微微泛红,才装出一副十分厚道吃亏的模样,咬着牙开口:
“小姑娘,东西底子是不错。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我也不和你过多计较,三十两银子,我全都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