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屿早想好说辞,语气平平淡淡,一点不心虚:“家里亲戚多,大伙一起进山捡的,还有几家邻里托我顺带卖掉,凑了这一篓一篮。”
陈掌柜听着合理,不再多问。货好、价公道、不耽误宴席就行,何必追根究底。
“行。”他干脆拍板,“黑朵菌市面四十文,我给你四十三。松茸三十八文一斤,我统统收了。”
后厨拿来秤,一一过秤、记账、算钱。
伞把菇十六斤,五百六十文;黑朵菌五斤,二百一十五文;松茸六斤,二百二十八文。
一笔笔加起来,足足一两银子零三文。
沉甸甸的碎银和铜钱递到手里,花屿小心翼翼塞进贴身衣兜,小手紧紧按住口袋,生怕掉了。心里甜滋滋的,这是她来到这具凡胎身上,第一次靠自己挣来的大钱。
旁边飘着的豆丫,魂体却慢慢垂了下来,轻轻晃悠着,满是落寞。
“老大……”她小声呢喃,语气酸酸的,“我们今天半天捡的,比我爹娘以前一整个雨季捡菌挣的都多。要是那时候我们也能捡这么多,阿娘就有钱抓药,阿爹也不用冻着累着进山了……”
她越想越委屈,总觉得若是当初有这份运气,自家光景就不会那么苦,爹娘也不会早早离世。全然忘了,此刻的一切都是靠着花屿的鬼气加持,她从前只是个普通山村小女孩,根本做不到这般收成。
花屿没接她的伤感空想,转头看向陈掌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直白的馋意:“掌柜伯伯,你们家的菜能打包带走吗?我想买点回去吃。”
陈掌柜被她直白的小模样逗笑了:“可以打包。店里有特制的保温木盒,要收十文押金,盒子送回来,退你八文。”
花屿眼睛瞬间亮透了。
八百年啊。
她做孤鬼飘荡人间,无数次蹲在酒楼后厨窗外,闻着里面的饭菜香,只能眼巴巴看着,一口都碰不到。如今有肉身、有钱,终于能踏踏实实吃上一口人间好菜。
“那我要一份黑朵菌炒饭,多放菌子!不够我可以加钱!”她迫不及待报菜名,“再来一份红烧狮子头,一份鸡丝油焖笋!”
陈掌柜一看就看出来了,这丫头哪里是帮人代卖山货,分明是自己捡了好货,换钱解馋来了。他看破不说破,笑着转头吩咐赵大厨:“按最高标准做,料给足。”
后厨的木盒是双层的,中间夹层能蓄热水保温,盖子扣得严实,路途远也不怕菜凉。
花屿付了饭钱和押金,把食盒稳稳放进背篓里,背上就往镇外赶,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豆丫。”她压低声音叮嘱,“你钻进背篓靠着食盒,一路护着点,别晃洒了汤汁。”
“知道啦老大!”
豆丫立刻飘进背篓,软软的魂体贴着木盒,稳稳护在一旁。
一路快步赶回大河村,推开自家院门,掀开食盒的瞬间,热气混着浓香扑面而来,饭菜依旧温热。
花屿懒得再生火做饭,直接摆碗。取来线香轻轻一点,绕着碗沿转了三圈,分出一半饭菜给豆丫过嘴瘾。
一人一鬼,埋头大口干饭。
黑朵菌的鲜香霸道醇厚,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每一口都是山林独有的鲜劲;红烧狮子头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开,酱汁咸香入味,满口肉香;鸡丝配嫩笋,清爽脆嫩,刚好解腻。
花屿吃得头都不抬,八百年的口腹空虚,这一刻终于被实实在在的热饭热菜填满。
她边吃边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好的黑朵菌,说什么都不卖了,留着自己炒饭吃,划算一万倍。
一直吃到肚子鼓鼓圆圆,顶得嗓子眼发涨,她才恋恋不舍放下碗筷,瘫坐在门槛上揉着小肚子叹气。
这八岁的小身子哪里都好,就是胃太小,实在不经吃。
真盼着快点长大,能敞开肚皮,痛痛快快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