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贺易初便换上一身半旧常服,没带琵琶。他先去了太常寺,把当日公务一一交代下去,神色如常,像是和往日并无不同。随后,他借“外出核验旧乐器”之名,从角门离开。
出城后,他去了小虎说的那片西山林子。
没有带人,也没有骑马。他一个人沿小虎说的方向走,拨开枯枝,蹲下来看。
地上有血,有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还有一截被踩断的木簪。他伸手把木簪捡起来,用指腹抹去上头的泥。
是苏砚的。
他敛着呼吸,把木簪收进袖中,站起身,将四周细细看了一遍。拖行的痕迹从林间一路往官道去,地上有马蹄印、车辙,旁边荆棘上还挂着一小片被撕下来的衣角。
韩晔的人早已走了。但至少能确认:苏砚不是死在山上,而是被活捉带走的。
回城后,贺易初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去南城。
这次不是为了躲。是为了问。
大熊开门,见是他,脸色骤变,一把将人拽进屋内,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外头全是眼睛!”
贺易初:“苏砚被抓了。二皇子的人。”
大熊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净,半晌才说:“我……我昨儿才听说西山那边出事了,没想到真是他。”
贺易初:“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他被关在哪儿?不用靠太近,只要知道个准地方。”
大熊犹豫片刻,说:“有个人,以前在皇庄做过杂役,如今躲在城南赌坊里。他嘴严,但跟我有旧。只要给够银子,他兴许能进去探一眼。”
贺易初没再多问,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放在桌上:“银子不是问题。别让他知道是我在问。”
大熊点头,将荷包收好。
这边,林续秋也不是傻子。
他早察觉贺易初近日总独自外出,回来极晚,手指发凉,衣摆上还带着枯叶和土腥味。他追到太常寺后门,将人拦住。
“你去找苏砚了,是不是?”
贺易初不答。
林续秋:“你告诉我,我帮你。我现在是翰林院的人,有些地方我也能打听。”
贺易初看着他,良久才开口:“我不想你卷进来。”
林续秋:“我早就卷进来了。从我爱上你的那天,我就没想过要出去。”
贺易初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半晌,他才道:“好。那你替我打听一件事——二皇子府最近,有没有往皇庄送过什么人。”
林续秋应下,转身走了。
贺易初看着他没入人群,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他知道林续秋会去打听,也知道每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露出去的风险。可七天太短,他只能把身边的人都拉进来,哪怕日后后悔。
赌坊那边,大熊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压低了头发,从城南后巷绕进那间没挂招牌的赌坊。
才过晌午,坊里已挤满了人。骰子声、牌九声、叫骂声混在一起,烟雾重得看不清人脸。大熊没在堂中多停,只贴着墙根走,目光一排排扫过去。
周麻子缩在西北角的破桌旁,半边身子靠在柱子上,手边连碗劣酒都没有,只捏着两枚铜板,眼珠子死死盯着别人推牌。大熊没急着上前,先站在赌桌后看了一会儿,等人声正闹,才走过去,用脚尖在周麻子腿上不轻不重地一碰。
“周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