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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秋风（第3页）

韩晔没再追问，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贺易初躬身退出议事厅，一直走到无人的回廊转角，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没过几日，小虎悄悄前来报信，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大哥哥，我去看过了，那处宅子已经空了，苏哥哥平安撤离了。”

听闻此话，贺易初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眉宇间松了些许。

另一边，那日街头惊鸿一瞥过后，林续秋便再也难以静下心埋首书卷。他十分确定，那马车之中的人就是贺易初，绝非同名的旁人。

他顺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多方打探，只打听出那是太常寺新晋协律郎的座驾，那人现下落脚城内一间客栈。可那客栈往来三教九流，人多眼杂。他身为世家公子，若是就这般直闯上门寻人，太过招摇，流言转瞬便会四起，消息说不定还会传回江南父亲耳中。

入夜，林续秋终究按捺不住思念，孤身踏入那间客栈。将一锭银两与秀才牒文一并搁在柜台之上。

“掌柜，开一间房。”

掌柜抬眼：“公子要上房？”

林续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问道：“那位贺协律郎，可是住在你这里？”

掌柜略一回想，缓缓点头。

“那便给我开一间，紧挨着他的屋子。”

掌柜面露几分迟疑：“这……”

林续秋又取出三倍银两推到案上。掌柜见状再不犹豫，翻开店簿翻阅登记记录，抬头回道：“贺协律郎授官前后一直住的都是普通客房，他隔壁也皆是普通房舍，公子，您不介意吗？”

林续秋眉梢微蹙，带着几分不耐：“哪来这么多废话。”

掌柜不敢再多言语，亲自提着灯笼引他来到客房院落。

他穿过回廊时，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一道极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林续秋没有察觉。

行至房门前，林续秋淡淡开口：“你退下吧。”

待掌柜走远，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拂平鬓边发丝，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贺易初的屋门。胸腔之中心绪翻涌，日夜思念之人，近在咫尺。

屋内，贺易初满心戒备，小心翼翼拉开屋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整个人骤然怔住，语声微颤：“林……林续秋？”

林续秋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惦念：“看来协律郎，还未曾将我忘却。”

贺易初却没有立刻让开。他几乎是本能地朝门外廊道左右各扫了一眼，确定无人，才一把扣住林续秋的手腕，将人拉进屋内，反手合上了门。

“你何时到的京城？”

“昨日。”林续秋答道。

贺易初转过身看向他，眉头轻轻蹙起：“秋闱将近，你不去埋头苦读，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林续秋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榻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我便不能来？难道见到我，你半分也不高兴？好一个负心汉。”

他轻轻将贺易初安放在床榻之上。

贺易初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漾开一点柔和：“自然高兴，我又哪里是什么负心汉。”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朝窗户的方向偏了一下。窗纸外，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续秋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微微哼了一声：“哼，可我瞧着，你脸上半分欢喜都不见。”

“我只是忧心，耽误了你备考读书。”贺易初轻叹一声。

“读书，读书，张口闭口皆是读书。”林续秋闷闷地说道。

贺易初满心无奈，柔声道：“好了，今夜便在此合衣歇息吧。”

林续秋依言和衣躺下身，贺易初褪去外袍，也随之卧下。夜色沉沉，二人紧紧相拥，一室唯有烛火明明灭灭。

烛火将熄未熄时，贺易初在黑暗里睁着眼。他听着林续秋渐渐平稳的呼吸，又极轻地转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没有声音。

但有人，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正看着这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