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迟疑片刻,方才缓缓收回短刃。
贺易初暗暗松了一口气,细细打量面前之人,确认正是自己要找的苏砚,开口道:“行路跋涉得有些疲累,可否容我入内稍作歇息?”
苏砚瞧他模样,确似寻常行旅之人,便点头应允。
踏入屋内,贺易初反手合上屋门,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便是苏砚,对不对。”
苏砚神色骤然一变,周身重新绷紧警惕:“你究竟是谁?”
“贺延秊。”
此话入耳,苏砚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意:“世……世子,你……你不是已经……”
“苏砚,我活下来了。”
苏砚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贺易初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在极力辨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世子殿下可还记得,王爷书案上那只镇纸,是什么模样的?”
贺易初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青铜貔貅。父王用它在北疆案前压了十年军报。你当年随军时,还替我研过一次墨。”
苏砚浑身一僵。短刃从手中滑脱,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望着贺易初,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当真是世子。”
贺易初缓缓颔首:“你昔日乃是军中随军文书,我此番前来,是想寻你讨要当年军务文书的原始抄本。”
苏砚沉默思忖片刻,俯身将床底一只木箱拖拽出来。箱内还嵌套着一层小匣,那份珍藏多年的军务抄本,便安放在匣中。
苏砚取出抄本,双手递上前去,低声问道:“世子殿下,是打算要为旧案翻案吗?”
贺易初接过沉甸甸的抄本:“正是。我还希望,到时候你能够出面为人证。”
苏砚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当即应下。
贺易初不由得略有诧异:“你便这般信我?就不怕事情最终失败,连累你性命不保?”
苏砚轻轻摇头:“成败总要奋力一试。我一介寒门书生,若不是北疆王,我早被饿死了,这条性命,本就是北疆王所赐。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恩人蒙受不白冤屈,这些年我手握证据,也日夜盼着昭雪。只凭我孤身一人,终究什么也做不成。”
贺易初小心翼翼将抄本妥善收好:“天色已经不早,山路入夜难行,我不宜久留,这便告辞。”
苏砚起身送他。贺易初将要踏出院落之时,回头问道:“你可愿意随我去往京城,暂且寄居客栈?”
苏砚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愿继续在此山中隐居度日。”
贺易初也不勉强,郑重叮嘱:“那你独自留在此地,务必万般小心,切莫轻易接见外来之人。”
苏砚应声应下。
贺易初翻身上马,策马离开西山。
晚风掠过山林,马蹄踏过山道。贺易初坐在马背之上,心中反复权衡利弊。如今证据虽已集齐,可若是贸然直接递上状纸,无异于自投罗网,绝无生机。脑海之中忽然想起年少习得的一身琴艺。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缰绳一紧,催马下山。
另一边,恢弘阔绰的二皇子府。
晚风掀动室内轻薄纱帘,烛火摇曳,映出韩晔俊朗的面容。他慵懒斜倚在软榻躺椅之上,一名侍卫躬身靠近,俯身附耳低声禀报。
听完来报,韩晔唇边溢出一声轻嗤:“秘库之中北疆王的卷宗,竟被人动过?”
侍卫垂首点头。
韩晔缓缓伸了个懒腰,语调漫不经心,眼底却漫开一层寒意:“倒是有意思,看来那个人,当真还活在世间。”
话音落下,他的声音陡然冷冽如冰:“派人,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