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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得到线索（第1页）

贺易初不紧不慢绕着街巷折返客栈，一路刻意迂回，确认身后那道跟踪的人影并未一路尾随到客栈门口，才迈步走入店内。

关上客房房门，紧绷多时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他静坐桌前，细细回想入城城门处，兵卒对路引生出的疑虑，又忆起街角那道气息熟悉的身影。

敌人只是心存怀疑，尚未完全确认他的身份，故而只在暗处观望，不曾贸然动手。可这一层薄纸随时都有可能被捅破，他行事必须愈发谨小慎微。这份伪造的路引如同悬在头顶的惊雷，绝非长久之计，他要尽快寻到能够合法留在京城的法子。

贺易初沉下心梳理筹划。北疆王旧案卷宗是翻案最关键的凭据，然而档案秘库守卫重重，卷宗极有可能早已遭到篡改、删减，万万不能将全部希望孤注一掷押在其上。

最好的方式便是双线并行：一边持续留意刑部、吏部档案库房的动向，伺机探寻卷宗下落；一边四处寻访当年躲过打压、尚且在世的知情人。唯有将人证与物证线索相互印证，才有机会撼动根基盘错的顶层权贵。

倘若整日闭门困在客栈，太过引人注目，不利于长久潜伏京城。贺易初心中打定主意，打算发挥所长，以游方琴师的身份，寻访城中茶楼驻场弹奏琵琶。

一来有合理的借口在外走动，方便搜集市井传闻、朝堂流言；二来能够赚取银两，承担客栈日常开销；三来也恰好契合路引之上“弹琴谋生”的说辞，不易惹人猜忌。

午后，贺易初动身外出寻访茶楼。沿途他多次转弯绕行，穿梭熙攘集市，不动声色留意身后动静。

他敏锐察觉到，始终有一道人影远远尾随，刻意保持距离，不肯上前对峙。

贺易初面上装作毫无察觉，心底已然了然，自己一直处在监视之下。往后一言一行，都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几经寻访，他寻到一间规模适中的茶楼，同掌柜商议妥当驻弹事宜。

掌柜上下打量他：“你是外地来的？”

“江南来的，游方琴师，想借贵店营生几日。”

掌柜没说话，只朝堂中一张空桌抬了抬下巴：“弹一曲我听听。弹好了，留下；弹得不好，也奉一杯茶，不怪你。”

贺易初道了谢，在空桌旁坐下，从背上解下琵琶。

待到落座拨响琵琶，悠扬婉转的乐声缓缓流淌开来，吸引不少路人驻足走入茶楼聆听，纷纷打赏。一日弹奏结束，贺易初收获不少碎银。

贺易初分出一半银两放在柜台。

掌柜瞟了一眼，没有立刻拿，也没有推回来，只问了一句：“明日还来？”

“来。”

掌柜点点头：“银子先放你这儿。明日的茶钱，从里头扣。”

贺易初也不再执意相让，将银两收回囊中。

暮色漫过都城，街巷灯火次第点亮，贺易初缓步回到客栈。

屋内四下寂静，他取出锦袋中的白玉菱花簪。对林续秋的思念汹涌而上，不知远在扬州的少年可否收到那封书信，是否能够放下心事安心备考。

他心中万般心绪，很想再写下一封书信诉说近况。可眼下京城危机四伏，往来书信极易被官府截获查验，一旦信件出事，远在扬州的林续秋定会受到牵连。反复斟酌许久，他终究压下念头，放弃提笔。

翌日清晨，晨雾朦胧笼罩街巷。贺易初前往早市吃早点，邻桌两名老者小声闲谈的话语，清晰飘入耳中。

“昨日我撞见大熊了。”

“大熊，谁啊？”

“你竟不知？此人原是昔日北疆王麾下参军，当年冤案事发，侥幸逃得性命，隐姓埋名隐居在京城南城。他人品性敦厚，过几日我还打算寻他一同饮酒叙旧。”

“哦对，我想起来了，之前见过他，他人真挺不错的。”

贺易初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他抵达上京之后，得到的第一条和贺家旧案相关的人证线索。

去，还是不去？

若去，他可能走进一张早已张开的口袋。

若不去，这条线索便会在下一次太阳升起前，重新埋进京城一百零八条巷子的尘灰里。

贺易初不动声色放下茶盏，若无其事结清饭钱，从容离开早市。

他没有立刻动身奔赴南城。他心里清楚，仇敌遍布上京，贸然上门极易是陷阱。

贺易初开始复盘两种可能性：其一，老者所言属实，旧部避世隐居；其二，这是敌方刻意散播的诱饵，专门等候贺家遗孤自投罗网。

他决定先暗中搜集更多讯息，摸清对方处境，再伺机接触。

午后照常前往茶楼弹奏琵琶。茶客三教九流，常有各地旅人、市井百姓闲谈。

贺易初原本还想打听，但想想还是算了，应当没多少人知晓内情，不如先安心弹琴挣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