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青樟。
飞鸟本翻到新的一页时,沈问渠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
这一页的字比往日潦草太多,横七竖八的,好几处墨点晕成了模糊的小团,笔画发飘——写信的人,像是一边发抖,一边写完的。
苏意白在开头特意强调了“十年后”的沈问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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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的小沈,
我不知怎么开口,思来想去,还是直说了吧。
反正,死的那个也不是你。
今天我特意绕路去了你家——永平巷16号。
门上还贴着挽联,纸边被风撕成了絮,白纸晒得有些发黄,黑字洇成模糊的一片。
像哭花了的脸。
我正盯着那挽联出神,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个中年女人。头发白得像落了层霜,发根还掺着点黑,却衬得整张脸垮得厉害,眼窝陷进去,像两口干了多年的井。
看长相也就四十五六岁,可那股沧桑感,乍一看说六十多都有人信。
我们眼神撞上的瞬间,她空了许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先是惊愕,像蒙尘的玻璃忽然被擦了一下,跟着猛地一缩,变成实打实的恐惧,像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她忽然瞪大眼睛,声音又尖又哑:“你是苏意白?!”
我钉在原地,一时竟答不上话。
缓了几秒才出声:“是,我是苏意白。您怎么认识我?”
她忽然抬起手指我,指尖抖得厉害,一肚子话像全堵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你……是你!就是你!”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冲,脚步踉跄,消失在厅后的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你的什么人?按年纪算,应该是你妈妈,或是姨姨一辈的。
等她再出来,手里攥着本笔记本——不是我买过的本子,是本封皮磨得起毛的本子。
她从厅里往门口冲,人还没到台阶,抬手就把本子狠狠朝我砸过来。
那股恨像是全攒在了这一下里。
硬邦邦的书脊撞在我胳膊上,像挨了块石头,又弹到地上,“啪”地摊开一页,正好是幅自画像。
是我们之前互相描过的那种画法。
只是画里的“我”,眉眼垂着,倦得很,年纪看着比现在的我大上一些,嘴角抿得死紧,像压着千斤的事。
“是你害死她!是你在这本子上胡说八道害死了她!”她嘶吼着,嗓子喊得劈了,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我要去告你!搞封建迷信害死人!你还她命来!”
喊完这一句,她像抽光了浑身的力气,忽然泄了劲,顺着门框滑下去半寸,又撑着墙站住,恨恨地盯着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颤。
“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能和我说说吗?”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都发飘。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空得吓人,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诅咒:“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是问渠,不是你……”
——我这边,这个世界的沈问渠,死了?
这时屋里闻声走出来个中年男人,头发也白了大半。
看见我,他眼睛也猛地瞪大,嘴唇动了动。
“叔叔,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看着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喉咙却先哽了一下。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滚!”一声暴喝,跟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门重重摔上,震得门上的破挽联簌簌往下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