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青樟。
那天夜里,飞鸟本的第18页上,多了一段字迹。跳脱舒展,几处连笔都飞了起来,是苏意白:
说出来你都不信,这三天我连着闯了三回地府,跟误串门似的,半点儿预兆都没有。
头一回是傍晚,我在茶馆刚喝了口茶,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眉心、心口都没半点信号,忽然眼前一花,场景直接就切了。
从暖黄的茶馆,一下落到个古代衙门口。
就是现在文保单位里常见的那种形制:青石板台阶磨得发乌,黑漆大门钉着铜钉,门檐下挂着两盏白纸灯笼,里头没火苗,就泛着层冷飕飕的惨白光,把周围的枯树干都照得枝枝杈杈的,像举着一排鬼手。
四下里静得瘆人,连点虫鸣都没有,冷光铺在地上,连影子都是灰的。
我站在台阶边上发懵,周围半个人影都无。也就十几秒的工夫,又是一晃,直接切回茶馆,我还端着茶杯坐在那儿,茶都凉了半盏。
正愣神呢,身边飘来宋时与身上的檀香味,淡淡的,像在圈着我护着。
心口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我闭眼就看见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还是一身青衫,语气平平的:
“你刚才撞见的是另一个维度的地界,其实跟咱们在同一个位置,只是常人看不见。
你最近能力涨得快,偏赶上身子弱,就无意中闯进去了——那是地府当差的衙门,算地方办事处似的。
之前帮过你外公的黄哥,就在这种地方当差,他那是府级的,比这个规制大。”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还叠着这么个世界?”我都听愣了。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他点点头,“这两天你生理期,气弱,才容易漏进去。还是得好好吃饭,多锻炼。”
我忽然灵光一闪——我怎么从来没问过他你的事!
“那沈问渠呢?”我赶紧往前凑了凑,“她也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之前猜说互为对方的梦,是不是真的?”
宋时与低头笑了一下,抬眼说:“你可算想起来问了。但有些事,还不到能说的时候。
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世界,按你们的说法,叫平行世界,大差不差。
剩下的,得你自己慢慢悟。
很多事我们看在眼里,也不能说破——那是你和她的功课,过不去,还得重来。”
安知年忽然从旁边冒出来,蹦蹦跳跳的:“不许作弊哦!我们什么都不能说的!”
我翻了个大白眼:“是是是,全是天机,你们一个个都是小气鬼!”
“对呀,我就是鬼呀!”他冲我做了个鬼脸,一晃就没影了。
第二回更离谱,我大白天走在路上,买完菜往家走,忽然天就暗了。
再定睛,我站在个马路牙子上,周围全是灰扑扑的六七十年代模样:灰砖平房,黄土路,路边搭着个破木板的公交站台,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都灰扑扑的,连道旁的树叶都是灰的,整个世界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半点亮色都没有。
迎面走过来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身土灰色的对襟布褂,寸头,脚上蹬着双黑布鞋,直挺挺朝我过来。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这味儿太不对了,铁定又是另一个地界。
忽然那人就停了,直勾勾抬头看我,眼神空得像个窟窿,半点神都没有,脸色白得发灰。
看着是实打实地站在那儿,不是半透明的灵体,可全身上下没一点活气,连衣服都是灰黑的,就我这条棕红裤子,在里头扎眼得像贴上去的。
站台上那几个人也慢慢转过头,齐刷刷盯着我,都是一样空洞洞的眼神,冷森森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离我最近那男的猛地张着嘴扑过来,我吓得魂都飞了,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手腕一紧,宋时与伸手拽了我一把,眼前一花,我又站回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太阳晒得人发暖,手里还拎着那袋菜。
我扶着路边的树喘了好半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第三回是夜里,刚躺床上还没睡着,忽然身子一沉,像往下掉了一下。再睁眼,人躺在冰凉的地上。
身边几棵枯树,枝桠朝天张着,光秃秃的,像溺水的人伸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