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安知年受伤了,我该怎么帮他?
刚才那道红光又凶又稳,护人、抽鞭一气呵成,真的是从我心口冒出来的?除了那股熟悉的暖意,我什么都操控不了,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那层青色的护罩又是什么?是安知年自己的修为?还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母亲既有修行,为什么不陪着他,让他一个孩子在深山里飘了那么多年?
我坐在马桶上,头疼得像要裂开。
我到底在掺和些什么?我一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凭什么把身边的人都拖下水?安知年才六岁,本该是被人护着的年纪,却要为了护我的孩子拼命。连江晚凝都一次次因为我的事涉险,她图什么?
无能的怒火翻涌上来,我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指腹蹭过发烫的脸颊,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得很。
这时眉心泛起一丝极轻的麻意,软乎乎的,像在安抚。
是安知年。
我闭上了眼,幕布上浮现出他虚弱的小脸,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弯着眼睛笑,轻轻冲我摇头,口型慢慢动着:没事,没事。
幕布依旧是无声的,上次外公的声音竟只是个意外。
我哭得更凶了,在心里喊:你也是个孩子啊!你才六岁!你和弟弟一样,都只是小孩子!我没用,你别跟着我了,你跟着江晚凝好不好,她修为高,也能教你修行。
安知年还是一个劲地摇头。
画面一转,沉进了更早的回忆里。
幽深的山洞,他蜷在大石头后面打坐,身上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忽然洞口闪过一道细碎的光,在岩壁上晃了晃。他警觉地睁开眼,小心翼翼探出头往洞口看。
镜头往前推,洞外是樱山景区的步道,我正蹲在地上,给孩子扣小汽车布包的扣子。
日光落在我身上,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光,暖得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
画面慢慢暗下去。
我掉着眼泪,忽然懂了。
我像他想象里的妈妈。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带着光的妈妈。
一想到以后他或许还是要离开,或许还要再回到深山里孤零零飘着,我哭得更伤心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很轻的话:"大过年的,长牙齿的人不可以哭。"
小时候我一掉眼泪,外婆就摸着我的头这么说,说长了牙齿的人要坚强。
我怔怔地看着地面,乱成麻的情绪慢慢沉了沉。抬手擦干净眼泪,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总算清醒了几分。
给江晚凝发消息:"我怎么做才能变强大?我不希望身边的人再因为我受伤了。那道红光出现好多次了,真的是我吗?可我之前看见自己的光是金色的啊。"
"继续做功课、给人咨询、行善积德,你什么都不用刻意改,只要守住本心,别动摇就可以。"她还是对红光的事避而不谈,我知道再问也只会得到一句"时机未到"。
走出卫生间,我径直走到阳台。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茶色的大玻璃窗外能看见我读过的小学,教学楼的红砖墙还和当年一样。唯一变了的是那扇木门,姨姨住进来后,早把门上方的玻璃窗用砖块水泥封死了。
她大概也和我一样,不喜欢那扇总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盯着的窗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