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澜西。
持文旅局批复的文物调研函进入洋楼当日,沈问渠按预设路线完成了一二层勘察:一层原接待大堂已改造为企业前台与会客区,二层分隔为独立办公间,建筑主体格局改动不大,但内部软装已全部替换,无民国遗存。
申请进入地下室时,随行的工作人员略有迟疑,最终仍陪同前往。
地下室潮气很重,堆满了闲置办公桌椅、废弃展架与杂物,光线昏暗。她逐寸排查了墙面与角落,未找到苏意白梦中那幅无框油画,连悬挂过巨幅画作的钉眼痕迹都没有。
说不失落是假的。
转身准备上楼时,脚下踩到一块硬物,脚踝轻轻崴了一下。她蹲身揉脚踝,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皮本子。
封皮朝上,印着钢笔手绘的飞鸟,鸟头上扣着顶迷你飞行员帽子,画风利落,看着像苏意白会喜欢的款式。
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笔迹铺展在眼前,一眼便认了出来。落款是2012年6月7日,摘抄了一段莫言的文字。
是她的字。是苏意白的本子。
无数个疑问同时涌上来:她的日记主线从2015年才开始记录,为何2012年的本子会落在这栋从未对外开放过的洋楼地下室?是当年参展时不慎遗失的?可参展是2013年。
还是……它像那些自动更新的内页一样,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她不敢多停留,本子不在文物登记清单内,应是后人私人物品,趁工作人员不备,将本子塞进了背包。
这是她拿到的第十三本。
目前内页只有寥寥几句摘抄。封皮上,还留着她鞋底的脚印。
回到住处,沈问渠把这几天的进展写成了一封信:
“有几项突破性的进展,同步给您:
顾鸣谦旧居的勘探做完了,全程没找到任何油画的痕迹,却在卧室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画了只飞鸟,鸟头上扣着顶迷你飞行员帽,线条很漂亮,第一页落款是2012年6月7日,抄了一段莫言的短文,那字迹和你的分毫不差。
我把本子带回来了,就是走的时候没留神,在封皮上踩了个脚印,有点抱歉。
福街的茶馆已经不在了。但在意料之中的是,那条巷子只有右侧有商铺,左侧全是围墙。按镜像规律推演,就算茶馆曾开着,位置也该在右侧,和你说的左手边正好相反,又印证了一次。
最大的发现——我遇到了这个世界的您。
本来是去鎏金小区外围核对点位,在菜场边上撞见的,您和一位年长的女性走在一起。我本没留意,是您的小儿子手里的水壶掉在了我脚边。我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您转头喊他:小桃子,这么大了还马虎,快谢谢姐姐……话没说完,您看着我忽然就愣住了。
也就是那一秒,我认出了您脖子上那胎记——在左侧。
脸和您画的很像,只是眉眼间多了些疲惫感,但还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