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停了片刻,慢慢散了。
我哭得浑身发颤,伸着手想去抓,想碰碰那片空气——是不是除了味道,还能摸到点什么?
可惜花香散尽,指尖只剩一片凉。
江晚凝像是算准了时间,等我情绪稍平,消息才接着过来:“走了,她过得很好,你放心。还有件事,这两天还有位朋友在这儿守着。你能闻见味道,也是因为他渡了些灵气给你当谢礼。还记得前几天我们救的那位大哥吗?”
我一愣:“什么?他还没走?都救出来了还不走,万一被发现了再被抓回去怎么办?”
“不会,有人帮衬着。我让他走他不肯,说要多留几天。这不,就跟着来医院护着你们了。”
说起这位大哥,是几天前茶馆的事。
那天打烊得晚,街上早没了行人,黎铮有事先走了,我一个人在工作台擦桌子收拾东西。眉心的信号又来了,急得很。几乎是同时,茶馆大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咚咚两下,跟着是踏踏两声跺脚的动静,像人在外面蹭鞋底。
这么晚了,不该有人。
我走到玻璃门前往外看,廊下空荡荡的,就算是街对面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行吧,来活了。
顾不上抽牌,直接给江晚凝发了消息。她回得不算快,语气却很沉。几乎是消息弹出来的同时,我闭上眼,幕布上闪过几帧昏暗的无声画面:
铁栅栏围起来的囚笼里挤着各式灵体,有人形有兽形,个个气息萎靡。角落里站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低着头,指尖藏在身后悄悄结印,表面上却对着为首的黑影点头,像在应承什么。
下一个画面是他和一身上爬满藤蔓植物的怪人走在我茶馆隔壁那条街上,趁着一道光闪过,慌慌张张钻进了街边的店铺巷口。
幕布暗下去,江晚凝的解释也落了地:“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本身修为不低,之前误信了什么快速提升的邪门法子,进去才发现是个灵体囚笼。里面关的全是有修为的灵,有人也有动物,不肯同流合污去抓别的灵的,就一直关着,最后被分食灵气,魂飞魄散。”
“他脑子活,打不过就先装归顺,跟着出去假装诱骗别的灵,又故意把事情搞砸,做多了也怕露出马脚,一直在等机会逃。今晚路过你店门口就知道,你是他的机会——你身上的光能帮他藏住气息。”
我理解了好半天,听着怎么那么像人间的传销窝点。
“我先把他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送他走。他还惦记着里面关着的其他善灵,但现在还不是一窝端的时候,我们几个目前还没那实力。邪修短期涨功快,可反噬起来也狠,早晚自取灭亡。”江晚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恨意,像咬着后槽牙在说。
我当时只在心里默默念,希望大哥能平安顺遂。
没想到,他等到了脱身的机会,却没立刻走。他竟提前算到孩子有这一劫,怕医院环境杂,有邪祟趁虚而入,硬是多留了几天,躲在我身侧的光里护着,还渡了灵气给我当谢礼。
我又做过什么呢?不过是每天打坐念经,顺手帮了个忙,连面都没见过。身上什么时候有的光,我自己都不清楚。
这份谢意太重,我竟有些受之有愧。
窗外的天慢慢泛白,病房里渐渐有了动静。孩子在怀里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皱着,看样子是烧退了些。
我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医院这地方,聚着生老病死,怨气灵气缠成一团,从来都不太平。
我把话说在前头,这儿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