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只工鬼“一个月”的做工使用期限快到了。
忽然,这只工鬼停下了手中打磨零件的动作。
它离开了流水线的工作岗位,僵硬地歪着头。
那颗干瘪的脑袋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折叠着靠在肩膀上,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约莫过了十分钟,工鬼重新活动了起来。
它步履蹒跚、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工厂深处的一个小仓库前。
推开门,霄震惊地发现,这个仓库里,竟然堆满了小树苗。
工鬼极其吃力地扛起一棵树苗,然后转过身,走出了工厂的后门,朝着工厂边上的那片小树林走去。
“跟上去。”霄的眼神一凛,压低声音说道。
“啊?能不能不去啊?”蓝蜥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片树林看起来阴森森的,一看就藏着可怕的厉鬼。”
“我们现在是以魂魄的形式存在的好吧,只要我们不主动触碰他们,原住民根本就看不到我们。”
霄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你不是高贵的‘1834系统’吗,这么胆小,下一个小世界你可咋办?”
系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要是遇到太恐怖的事,我可是会立刻切断感知,缩回你的手表里的!”
“而且,”系统继续小声逼逼,“在下一个世界里,就算你被鬼杀死了,我也不会死的好不好,大不了我求求主人,换一个人跟着。”
霄没有理会它的抗议,直接迈开脚步,无声地跟在了那个扛着树苗的工鬼身后。
胖蜥蜴无奈,只能顺着霄的衣服爬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把整个发抖的身体都缩了进去,只拉下一点拉链,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偷瞄。
出了工厂,那种阴冷感并没有减弱。
相反,随着他们踏入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空旷树林,一种更加厚重、渗人的冷气扑面而来。
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水银一般压在来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扭曲的影子。
“沙沙——沙沙——”
树干在风中左右摇摆,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躲藏着的鬼魂,正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工鬼的走路姿势非常怪异且惊悚。
他的身体严重扭曲变形,右边的肩膀高高耸起,像是脱臼后重新错位长在一起。
而它的左腿却像是断了一大截,每走一步,都要极其费力地拖动那条残废的腿在泥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他的脑袋歪斜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向背后。
那颈椎显然早已彻底折断,仅仅靠着一层焦黑腐烂的皮肉连接着。他右边的眼球掉在了嘴边,晃荡着摇摇欲坠。
他就这么“看”着背后的霄,一步步向前走着。
工鬼干枯的骨骼之间没有软组织,移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个静寂阴森的树林里,这个声音清晰地仿佛直接刮擦过霄的耳膜。
霄跟在后面,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这种冷,不是寒气直接触碰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他身体最深处的骨髓里,逸散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寒意。
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冰冷黏腻的刚刚下葬尸体的手,正密密麻麻地环抱住他。
那些手贴着他的皮肤,从他的脚踝开始,一点点,慢条斯理地往上抚摸,一直摸上他的脊椎骨。
霄感觉自己的神经,在阴冷的侵蚀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很奇怪。”霄停下脚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因为除了冷,他还感受到强烈的窥视感。
霄可以断定,这种窥视感,绝不仅仅来自于前面那只“看”着自己的工鬼,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片树林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投射到他身上的。
无论霄是试图往左走,还是往右走,这种窥视感都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