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在这里写了什么?”他问。
灵蕴用手挡住页边。
那行批语实在幼稚,连她自己也不愿再念一回。
“先说先生怎样答的。”
他把回奏中记得的几句告诉她。
灵蕴起初听得很静,听到“玄并无疾”,唇边才有了一点笑。
“是该这样说。”
明夷没有跟着笑。
“你不怕他因此受责?”
灵蕴的手从批语上移开。
“怕。”她道,“所以才来等你。”
明夷没有接上原本想说的话。
“可他已经辞了三回。这些年,人人都知道他不愿做官,也都称许他。不能因为这回来的使者不同,便说他从前那些话都作不得数。”
“朝廷正式下诏,与东宫私下请他,终究不同。”
“我知道。”灵蕴望着他,“我是问,为什么这个不同,便能叫他必须愿意?”
明夷将回奏的几句话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
“东宫想让我去。”
灵蕴的目光落到他带回来的文书上。
“劝他来?”
“争取以宾礼待他,暂不受官,先同陛下面陈。也许能将两边的话说到一处。”
“他来过以后,还能回去么?”
这件事,他在东宫尚未问到。
灵蕴看着兄长的神情,慢慢把旧抄合了起来。
“从前你拿这卷书给我,说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才觉得,那些讲性情、讲真意的话,不只是留给别人称赞的。”她道,“写它的人还在山阳,仍照着自己相信的过日子。我想起他,总觉得书里的话还没有落空。”
暮色进了书房,明夷没有叫人点灯。
隔着一张案,他看不清妹妹眼里的神情,只看见她将那卷纸抱在怀里,像幼时不肯交出一本尚未读完的书。
“我也想见见他。”明夷道。
“然后呢?”
“我有几处旧日读不通的地方,也想当面请教。到了山阳,总得先听他说,再谈来洛阳的事。”
灵蕴没有再问。
廊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阿生跟着门房进来,远远便把手中的信扬了扬:“这回没压在药篓底下!”
灵蕴起身太快,膝边的青绢滑到了地上。
她俯身拾起,阿生已经走到门前,向明夷行过礼,把信递来。
“车夫说,江大哥临交信时又添了几行,叫他别夹进货账。”
信封折得方正,到了她手中,角上仍有一点药草的碎屑。
这个冬天,她已收过几封这样的信,有时只写一位老人病了,改日再问;有时洋洋洒洒两页,末了才说,前面那个人又找错了。
她渐渐知道,江闪闪把字写得越挤,越是怕漏下一件尚说不准的事。
阿生说母亲还等他回去吃饭,也不打算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