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曲水边那场清谈,他也在席上;后来同一位谢公子在临轩时越众呈报,他听闻以后,曾叹过一句,少年才气终究难免轻躁。
如今再想,那日的轻躁,却使他觉得这个人或许肯多听几句。
“谢氏肯担这件事么?”
“先问问他。”承颢道。
他将短札递回,老者伸手接了,却仍没有收起。
临别时,老者问,原先的举状是否要避而不谈。
“为何避?”承颢亲自送他下阶,“先生当日真心荐他,今日也没有改口说他不值得。有人来问,照实说便是。”
老者点点头。
待他离开后,属官从侧廊过来,问是否立即往东宫递话。
承颢点头,又嘱咐不必说老者拿过求免的札子。
“若谢侍郎将人劝来了,东宫自然又是一番礼贤声名。”属官道。
承颢停在阶前。
苑中风过,满架藤花轻轻摇动,有几枝已经结了细长的荚。
“那就让东宫好好礼待。”他说,“天下这么多人看着,也该有几分用处。”
※
谢明夷午后奉召入东宫,正遇见征使从阶上下来。
那人见他冠服,侧身让路。
内侍称了一声谢侍郎,他才重新抬头,将已经走下的半级台阶又收了回来。
“郎君也要去山阳?”
明夷尚不知召见详情,答道:“未曾听命。”
征使似有些失望,向他一揖,又道:“若有机会,请亲自听先生说一回。”
明夷望着他下阶。
那双靴上还带着河桥的泥,走过石阶,留下几块已经干裂的细痕。
殿内,太子将辞表摊在案前,开口便问他是否读过嵇玄的文章。
“读过。”
“那便去见一见。”承璋道,“他不愿受官,可以先依宾礼来洛阳。见过父皇,往后的事再说。”
明夷接过辞表,又请看回奏。
杨缙将附纸递来,等他看完,道:“诏使循礼相请,先生未必肯尽言。谢氏与士林有旧,郎君同他谈,或许容易些。”
纸上记着来回问答,连嵇玄为何不肯借病求缓,也没有略去。
明夷读到他说书还没有写完,停了一停。
他自己也曾想过,若有一日去山阳,该拿哪几处不解的文字当面求教。
如今头一回登门,却须先把主人劝离那间屋子。
“臣愿往。”他道,“只是先生已说无意仕进,臣若去,便不能仍只劝他受官。”
“孤也没有叫你非劝成一个散骑常侍不可。”
承璋站起身,绕过案前。
殿外日光落在石阶上,远处几名内侍捧着新洗的帷幔,正等着里面发话,好将旧的换下。
“三次遣人,士人说孤求贤;父皇亲诏,他仍不肯来,士人又说他有风骨。”承璋转过身,“官职可以不受,朝廷也没有逼他替东宫说话。到了这一步,还须怎样,才算不曾薄待?”
“他所辞,或许并非礼数轻重。”
“那你便替孤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