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闪闪将折起的纸角慢慢抚平,收回怀里。
周婆吃完半块枣糕,忽然又道:“当年那些临时验记,不全跟着官册走。”
江闪闪抬起头。
“乐署嫌纸脏,只抄年岁体貌。原来的问籍纸有些退回了药房,有些拿去包药。”她指了指赵记后屋,“我女儿搬家时带过几个旧箱子,后来嫌虫蛀,全卖给收旧纸的了。”
“卖给谁?”
“忘了。”
江闪闪笑了一下:“那便等下次想起来。”
他起身告辞,替周婆把被风吹开的院门重新掩好。
赵记掌柜正在前堂给一个年轻士子抓药。
那人显然从外地来,衣裳还算整洁,鞋边却全是官道上的黄泥。
他拿了药,并不急着走,反而问:“掌柜可知嵇先生住在何处?”
掌柜连眼皮也没抬:“出北门,沿水渠走,见一片竹林再问。”
“要走多久?”
“看你是去求学,还是去看人。”
年轻士子没听明白。
掌柜把药包推过去:“求学便慢慢走。若只想看一眼传说中的名士,城东酒肆里有人画过画像,两文钱一张。”
店中几个人都笑起来。
年轻士子红了脸,抱着药匆匆离开。
江闪闪倚在柜边:“今日第几个?”
“第四个。”掌柜道,“春暖了,路好走,来看名士的人也该长出来了。”
“嵇玄每日都见?”
“见不见看他,不看这些人的官位。”
掌柜说完,伸手指了指门外:“你不是一直好奇?方才过去的便是。”
江闪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街对面有条从北面引来的浅渠。
渠边柳叶新绿,一个穿青布旧衣的男人正同铁匠说话,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水中夹出的铁。
几名远道而来的士子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又不敢打断,只能隔着水渠等待。
那人没有仙风道骨,也没有带琴携酒。
铁匠说了句什么,他低头看过铁上裂纹,顺手拿起炉边小锤敲了两下。
声音混进街市叫卖与车轮声里,并不比别的声响更引人注意。
江闪闪看了一会儿:“他就是嵇玄?”
“不然呢?”掌柜反问,“你以为名士走路不沾泥?”
江闪闪笑起来。
水渠对面,嵇玄把那块铁还给铁匠,转身向北走去。
等候的几名士子立刻跟上,其中一人险些踩进菜畦,被他回头说了一句,几个人又慌忙退开。
这便是江闪闪第一次看见嵇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