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兜里掏出五百拍在导游手里后,许妄念沉默了,也不去打量炎皓了。他歪斜在驼鞍上,一条腿松松搭在鞍侧。
他的骆驼也无精打采地低下头,步伐拖沓,蔫蔫地往前踱着。
在许妄念一声接一声地叹息,短短片刻已叹足十八声,周围人也投来数次眼刀后,炎皓决定打断他。
“你是机械师?”他又一次看向这位S级执行官。
和在启灵塔时的装扮不同,风沙天里许妄念只裹了一件米色斗篷,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唯一不寻常的是他手上那副露指手套。
风掀动袖口时,深灰色手套内外侧掌心处有数道细密的横向纹路,露出的指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硬质物,在日光下几乎不反光。
“哈?”许妄念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顺着炎皓的视线望去,明白了他的猜测,语气平平,“这是雪醒送我的。”末了又补上一句,“她是机械师。”
炎皓看他笑得一脸灿烂,哦了一声,又问:“那石碑上的刻字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同坐一辆大巴,那个执行官其实没时间亲自去刻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隔空刻字或许跟眼前这个执行官的灵能有关。
许妄念闻言笑容更盛,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银质圆片。
他把那枚银币抛掷空中,经过最高点的时候,币身突然开始收缩,银币中间的部分也迅速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它。
发出细密的“咔哒”声后,两片金属翅膀从两侧展开,接着是头部从币心顶出,鸟喙短而尖,眼部嵌着两粒极小的红点。
他从容伸出手,一只银白色机械鸟扑了扑翅膀,稳稳落在他指尖。
“刻字是这个小家伙做的。”
机械银鸟歪着头,喙尖点了点他指关节上那层薄薄的黑色硬质物,发出两声极轻的金属敲击声。
“对了,这个也是雪醒特意给我做的。”
炎皓:“……”好家伙,竟半点不提自己的灵能。
沙丘在他们身后慢慢矮下去,他们骑着骆驼走了大半天,地平线上终于有了别的颜色。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建筑,灰黄色的,和沙地几乎融在一起。
“这里就是黄沙城的集市了。”骆驼在集市的边缘停下来,游客们也都翻身落地。
导游握着小旗指了指不远处的灰白土坯房,“再往前走就是方尖碑的所在地了,咱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整,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
一个裹着土褐色长袍的本地人正靠在土坯墙根下,他的脸晒得黝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看他们望过来,他把草茎一吐,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着走了过来。
导游侧过身,小旗一指,“接下来的路,他领你们走。返程的时候我来接你们。”
那个本地人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叫我穆萨就成。”
穆萨朝集市深处怒了努嘴,笑道:“大家可以进去逛逛,这里什么都有,还有那个什么方尖碑上掉下来的石头碎片,说是能辟邪……买点纪念品什么的,不亏。”
游客们对视一眼,尬笑几声,纷纷把手背到身后。
穆萨咧嘴笑了笑,见惯不怪了。“行,不买也成。但跟你们说个事,千万不要去巷尾那个老太婆那儿占卜,找她占卜得用金子,而且她算得一点都不准……”
灰白土坯房上,机械银鸟歪了歪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金属颤音,像是在笑。
随即它双翅一振,带起一小撮沙粒,暮光下划过一道银弧,穿过晾晒的布匹,一路向集市深处飞去。
银鸟越过几个摊位,在人群中绕了一下,最后落在主人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