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那种濒死的无力与惶恐,再度席卷全身。
幼时我体弱命缺,只能被动承受病痛折磨,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如今我虽洞悉阴阳因果、看透宿命玄机,却依旧逃不脱这场与生俱来的劫难。
三年封印,为我隔绝灾厄、安稳命格,也禁锢了我的灵根、封锁了我的天机。如今封印松动,灵根归位、天机外泄,我命格残缺的先天隐患彻底暴露,再无遮掩、再无制衡。
这便是灵觉觉醒的代价,也是我逆天改命必经的宿命劫难。
我蹲在路边许久,默默忍耐着经脉撕扯的剧痛,任由两股极端气机在体内冲撞翻涌。心底无惊无乱,只剩一片沉静的了然。
既已选择踏足阴阳、自寻前路,便注定要承受凡人未曾经历的苦楚,行走旁人不敢踏足的险途。无人引路,无人庇护,所有反噬与劫难,终究只能孤身硬扛。
秋风萧瑟刺骨,吹得我浑身发冷,额间却渗出细密冷汗,冷热交织的煎熬,愈发磨人身心。
不知僵持几许,体内狂暴的气机才渐渐平复,颅腔胀痛缓缓消退,胸口的闷堵也缓解大半。我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身形虚浮、脚步发飘,浑身筋骨酸软脱力,疲惫浸透四肢。
周身灵觉依旧通透,阴阳视野未曾消退,只是我已然学会收敛克制,不再刻意窥探阴阳、肆意动用灵识。
天色渐晚,夕阳沉落西山,暮色漫过山野,将我的孤影拉得悠长。
我拖着虚弱疲惫的身躯,缓步走在归村路上。沿途村民往来如常,人间烟火喧嚣依旧,无人知晓我方才历经的剧痛反噬,无人知晓我独自闯过一场阴阳边界的凶险劫难。
世人安居凡尘,无破格异能,无命格劫难,平凡普通,却安稳无忧。
而我,一朝窥见阴阳玄机,习得破格本事,便注定要终生承受阴阳反噬的苦楚,背负无人知晓的宿命与孤寂,独行于世。
抵达家门时,暮色已然彻底笼罩小院。
老屋静谧平和,柿树枝叶轻摇,袅袅炊烟温柔缱绻,人间烟火依旧温暖治愈。可我立在院门前,心底却生出浓重的疏离与隔阂。
我看似身处凡尘烟火,实则半生浮沉阴阳。
推门入院,父母见我面色惨白、身形虚弱,连忙上前问询缘由,只当我是赶路劳累、染了秋风寒凉。句句温声叮嘱,满心寻常关怀,纯粹又温暖。
我轻声应声,低头敛去眼底的疲惫与沧桑,将所有异样与苦楚尽数掩藏,不敢让至亲窥见半分。
有些路,终究只能孤身独行;有些苦,终究只能独自吞咽。
入夜,我静卧床榻闭目休养。体内依旧隐隐作痛,气机时稳时乱,旧疾残留的阴寒蛰伏经脉深处,久久不散。
我心底无比清醒,今日的反噬,仅仅只是开端。
天眼初开,命格剧变,往后我每一次窥探阴阳、触碰天机,都会引动气机紊乱,招致反噬、诱发旧疾。福祸相依,造化与劫难,自此朝夕相伴,岁岁不离。
夜色深沉,小院寂然无声。我静静躺着,望着漆黑屋梁,心神澄澈坚定。
阴阳路,从无坦途。
我既已择此孤途,便无惧反噬、不畏劫难。纵使旧疾缠身、孤身涉险,亦会一步一步,坚定走完这条无人引路的阴阳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