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料擦过草叶的声响缓缓靠近,停在身侧半步之外,始终没有上前触碰她分毫。
一缕温厚纯阳阳气隔空缓缓渡来,顺着腕间经脉渗入体内,稳稳托住四处乱冲的逆行阴气。
这一缕真元取自他自身丹核,渡出的刹那,袖下手指骤然收紧,拇指旧疤被攥得泛白,背光之处,林兮并未看见这份损耗。
渡来的阳气分寸拿捏得当,只稳住四散乱流,绝不贸然侵入气海深处。
“松肩沉气,执念积年,不可一朝强求尽数化解。十年旧念,绝非半日便能根除。”
林兮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开,顺着阳气柔和的引导,将体内阴气调回正轨。气海之中寒意渐渐消散,指尖重新回暖。
十年修行,无论何等艰难苦楚,她向来独自硬扛,从未有人在她撑不住之时,既不指责、亦不嘲讽,留足体面,悄悄出手稳住她散乱的道基。
沉寂许久,她低声开口,气息微喘,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服软:
“我以为单凭自身之力,便能化开坤鼎淤寒。”
“单人修行自有界限,并非你修为浅薄,独行之道,终究走不到尽头。”
梅郎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责备,“阴阳相伴,才是完整道途;一人独行,终有难以突破的局限。”
话音落,他率先起身往山下走去,走出两步,顿足回头。
“回屋休整片刻,午时日光最为平和,正好修习初契引息。”
林兮在崖上静坐许久,方才起身。望着林间那道素衫背影,心底根深蒂固的执拗,不知不觉淡去大半。
回到院中,梅郎早已在石桌煮好茶。
抬眼看向她,半句不提方才崖边失态之事,只轻轻推过一盏温茶,指尖依旧刻意避开她的手掌,不越分寸。
“准备好了?”
“嗯,劳烦先生。”林兮捧着温热茶盏,指尖暖意漫开。
正午日光穿过交错梅枝,在青石石桌上洒下点点碎金,二人相对静坐。
林兮闭目,缓缓调匀周身呼吸。
“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她缓缓抬臂,摊开五指。梅郎左手缓缓探出,掌缘虚贴她的掌心。
肌肤相触一瞬,他刻意收束大半纯阳力道,只留一缕柔和阳气,先细细探察她手臂经脉淤堵轻重,确认她能够承受,再缓缓递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掌心薄茧轻轻蹭过她的肌肤,温厚暖意清晰传递过来。
肌肤贴合刹那,林兮呼吸骤然一滞,睫毛剧烈颤动。
十年独修,极少与人近身相触,这般贴近的触感格外陌生,心神不由得纷乱浮动,下意识想要缩回手掌,又强行忍住,指尖微微蜷缩攥紧衣料。
“不必抵抗,放下心中防备,气息自然流转即可。”
梅郎语气平稳舒缓。他常年独处,甚少与人近身,掌心相触之时,心底亦泛起一丝微澜,只是多年克制沉淀,半分都不曾显露在外。
林兮深吸一口气,安定浮动心神,任由温厚纯阳阳气顺着掌纹流入手臂,缓缓下沉,汇入下焦坤鼎。
沉睡多年的纯阴之气被暖意轻轻引动,顺着手臂逆流而上,两股气息在两掌之间缠绕,凝成一圈柔和气流漩涡。
初次契合,气机流转生涩,时常半路阻滞。梅郎的阳气始终顺着她的节奏而行,她滞涩便放缓力道,顺畅方才往前推进,从不会强行冲撞她的经脉。
他的纯阳元气温润如春阳,一点点包裹、引导尚且生涩的阴炁,慢慢磨合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