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屏障东侧最薄弱之处,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一缕纯粹先天阴柔气机顺着缝隙渗进山谷。不是山野精怪的浊寒,也不是后天炼化的元炁,乃是天地初生的本源清气,不染半分尘垢,气息竟与林兮坤鼎之内的阴炁同出一脉。
寻常凡人、山野精怪的驳杂气机一碰结界便消融无踪,唯独这缕先天清气不受屏障束缚,顺着灵脉纹路,直直往青石台落去。
梅郎神识骤然一紧,心底没有半分对敌戒备,反倒生出一种空缺许久的东西终于补齐的古怪感应。冲关正卡在生死临界,阴阳平衡悬于一线,他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探查气机源头。
转瞬之间,外来先天阴元缠上林兮下焦坤鼎,同源气息彼此牵引,原本安分收敛的阴炁骤然躁动外涌,维系三日不曾断裂的阴阳元炁闭环,生生裂开一道裂痕。
紧随其后,少女清亮的自语混着枯枝断裂的脆响穿透结界,直直撞进二人紧绷的神魂。
“这深山幽谷灵气这般足,难怪传闻说有高人修行。”
话音落,苦心维系三日的平衡,彻底崩碎。
坤鼎不受心神管束,内里阴炁急剧向外鼓胀,鼎腔被汹涌躁动的本源冲击得岌岌可危,震荡般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周身,五脏对应的气穴似被无形大手反复揉搓、拧绞,闷痛顺着脉络漫遍识海。
林兮拼尽全力收束鼎内元炁,往日熟稔的心法此刻全然失效,坤鼎阴元只进不退,持续冲高扩张,周身每一条经脉都震颤哀鸣,神魂深处阵阵抽跳。
积攒到极致的阴阳元炁再也禁锢不住,顺着功法勾连的元息纽带滔滔奔涌,狂暴洪流冲撞脉络与识海,撕裂般的神魂剧痛与麻木钝感死死纠缠,整副本源仿佛要被生生拆分重组。
林兮只觉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不休,眼前光影重叠扭曲,神识一阵阵昏沉,神魂气力瞬间被抽干,眼帘重重合上,软倒在梅郎怀中,呼吸浅淡微弱,已然陷入昏睡。
失控元炁依旧在体内奔腾咆哮,梅郎喉间泛起浓重腥甜,满口血气翻涌,硬生生压下涌上咽喉的血沫。四肢经脉寸寸抽痛,元炁每流转一次,识海都要承受利刃切割般的折磨,前两次冲关留下的丹田、坤鼎暗伤同步被牵动,新旧苦楚搅作一团。
他垂眸看向怀中昏迷的林兮,眼底怜惜转瞬覆上沉静决断。
寻常修士遇上元炁暴走,头一桩事便是封堵乱流、稳固丹鼎。可他忍着神魂深处阵阵剧痛,静静体察丹核与坤鼎的震颤,心底慢慢回溯七年修行的始末,过往两次冲关失败的症结在此刻尽数清晰浮现。
二人同修阴阳二元丹道,两年筑基炼炁,余下五年朝夕磨合,下丹田阳丹与下焦坤鼎脉络互通,自成闭环,这条路打根上便带着无可弥补的缺憾。
世人皆言阴阳成对便是双修圆满,可梅郎此刻骤然通透,这流传万年的道理本就是一层桎梏:男子纯阳为完整乾爻,单一女子仅持半份坤阴,一乾配半坤,卦象天生残缺,两股力量天然失衡,这便是他们三回破关皆惨败、落下本源暗伤的根源。
头一回阴阳力道失衡反噬,梅郎下丹田丹核崩出细密裂纹,足足静养半年,耗费无数灵草才勉强复原;第二回林兮心急破关,强行透支自身阴炁,坤鼎根基受损,卧榻三月方能起身。二人本源互通,一方受创,双身经脉同痛,这是二元道途与生俱来的桎梏。
念及前两次落败的根源,梅郎心中豁然通透:冲关失利从不是修为不足,而是阴阳二元闭环本就是一道自我禁锢的牢笼,仅凭两股对立之力,永远撞不开第三重本源壁垒。
目光落向那缕萦绕坤鼎外侧的先天阴元,气息细微却纯粹,恰好补上二元道长久缺失的另一半坤阴爻象。
梅郎当即拿定逆天而行的主意。
他非但不封堵四处奔涌的乱流,反倒彻底松开束缚下丹田阳丹的心法,以赤金丹核为枢纽承接全部失控元炁,调转周身气息流向,借由功法勾连的元息纽带,主动牵引那一缕外来先天阴元汇入自身气机循环。
平衡既然碎了,不如顺势打破困住自身的桎梏。二元死局无解,便借这独一份的先天本源,凑齐天地三股本源共振之力,催动极致巅峰武火,硬撼这天堑壁垒。
下一瞬,三股力量完成交融共振——梅郎下丹田刚烈赤金阳丹、林兮下焦柔润莹白坤鼎、谷外少女飘来的先天清阴,三道本源隔着层层雾气遥遥相连,织成三色交织的浑圆洪流,狠狠撞向深处坚不可摧的平衡壁垒。
只一击,壁垒便震出蛛网般细纹。
周身经脉尽数绷紧,如同无数根拉满的弦接连震颤,神魂层面的剧痛层层叠加侵蚀心神;坤鼎之内正被磅礴元炁反复碾磨锻玉,灼烫、沉滞、割裂三重痛楚缠作一团,识海仿佛被万千利刃反复切割碾磨。
梅郎额角青筋高高跳动,心神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震荡折磨,神魂近乎要被震得剥离肉身。他死死守住维系二人本源相连的元息纽带,绝不令两股本源脱节分离,不断催动下丹田阳丹持续输出力量,牵引谷外少女那一缕先天阴元源源不断渡入石台,三股本源循环往复,一轮又一轮疯狂震荡冲撞壁垒,经脉与识海之中的痛楚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碾碎神魂。
每一回共振撞击,整座梅坞谷地都跟着剧烈震颤,护谷结界流光剧烈翻涌,古梅枝干震颤不休,地底地气疯狂上涌,天地间所有灵气尽数被三股本源吸纳,化作攻坚助力。
坤鼎壁在持续冲刷下缓缓浮起细碎玉色微光,淬炼本源的蚀骨酸麻混着撕裂般的神魂剧痛,生出独一份脱胎换骨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