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杨思恬才缓过来一点,红着眼圈望向邓长缨,用颤抖的声线说:“长……长缨姐……”
“杨思恬,”邓长缨控制气流的那只手臂因长时间用力而不停微微颤抖着,但她面上半分慌张都看不见,控制的强气流也始终稳定且强劲,“每一名外勤的职业生涯都是从战胜恐惧开始的。”
杨思恬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蒙着头大哭一场,她恨不得这是她做的噩梦。“可是……我……”
可是我不是外勤,杨思恬想,我只是个高中生,连训练营都还没进。
邓长缨从百忙之中分神瞥了无助的女孩一眼,立刻回过头专心应敌,嘴上淡淡吩咐:“把手心的汗擦擦。”
杨思恬低头,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蓝光、血光、火光,在她眼前闪烁交织,像幅脱离现实太远的画。
邓长缨回手一刀砍在楼梯栏杆上,那把冒着蓝光的长刀也不知是用何材料制作的,字面意思上的削铁如泥。邓长缨几刀下去,栏杆唰唰几下被削成了一堆有长有短的、只有几厘米长的铁条,斜砍出来的截面锋利无比。
杨思恬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尖头铁条,又望望邓长缨。但邓长缨已经重新投入战场中,不再看她。
于是杨思恬又低下头,盯着那堆铁条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
郭晓莲的额头爬满了汗,维持这样的一堵火墙,放在三十年前,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只手的事。然而如今的她用单手只撑了几分钟便开始难以维系,只得放下长刀,双手顶住火势。
乔文国手握双刀用十倍速舞得眼花缭乱,但没过多久就因为窒息感不得已回到了正常状态。
他们都老了,乔文国想。
一条眼镜蛇从乔文国刀下逃脱,对着郭晓莲的小腿就要一口咬下。郭晓莲甚至能感受到腿边的凉意,但她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郭晓莲准备生生挨下这要命的一口时,只听“铛”的一声响,眼镜蛇的蛇头被一段铁条钉穿在郭晓莲脚边。
郭晓莲不禁讶然回头,正好对上一双眼泪未干的、坚定的、年轻得带着稚气的眼睛。
那是杨思恬。
这一直被她挡在身后的小姑娘竟不知什么时候迈了出来,周身围绕了一圈飘浮于半空的铁条,像属于她的光环。
“我不怕。”杨思恬无声地说,深呼吸后抬手一抹,五根铁条接连飞出,击杀了四条冲过火墙的蛇后,最后一根一击穿透两条蛇的蛇头。
杨思恬一抬手,铁条悉数退回到她身旁。
我不怕,她想。
邓长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莲姨,乔叔!”
“什么?”乔文国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杨思恬的样子,立刻反应了过来,“明白!”
“小杨,到我这边来,”邓长缨低声唤道,“蛇女的技能很恶心,只要她不死,这些蛇就会前赴后继永远杀不完,所以一会儿我们会把你和小苏先送出去,我们拖住林玉虺,你们从另一个楼梯下去找老板。”
“只有我俩吗?!”
“杨思恬,”邓长缨连名带姓地叫她,“瞎子是非战斗型人员,你张姨一打三会很被动,你得去帮她。”
杨思恬沉默了片刻之后,“嗯”了一声。
“你可以的,像你这么有准头的人实在不多。”
杨思恬和苏再被带着一步一步挪上阶梯,已经接近了楼梯间大门。
“莲姨,你得过来帮我一下。”邓长缨说,“你可以不,老板爹?顶三秒就够。”
“可以。”乔文国沉声道。
“好的,准备好,”邓长缨说,“三,二,一!!!”
郭晓莲一个转身,火墙在前方熄灭,乔文国在这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去,双手握着的长刀划出两条蓝色的轨迹。邓长缨打出一阵气流,裹着郭晓莲送出的火焰向蛇群喷射而去。
“走!”邓长缨在杨思恬手上一拍,混乱中杨思恬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长缨姐塞进了自己手里,但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握紧之后,和苏再从被火焰扫出来的缝隙里冲出了楼梯间。
两个小女孩拉着手一口气跑到另一处楼梯,杨思恬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才有工夫低头看一眼被塞进手里的东西。
是那把蓝刀!
杨思恬和苏再这才看清,那所谓的蓝光只是刀身金属自带的蓝色。
竟然有这种颜色的金属吗?杨思恬想着,用手指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蓝刀,触感冰凉。
“走吧,”杨思恬看向苏再,“你的特能是什么?怎么不见你用?”
苏再垂下眼皮:“我……我控制不好,不敢用。”
“没事的,你先不要进去了,保护好自己。”杨思恬对苏再如是说,随后紧了紧握刀的手,几乎算得上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