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到了,下车。”张淑琴解开安全带,喊醒车里另外六个已经睡得歪七扭八的人。
“啊——”邓长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推了陈生一把,“起开啊臭瞎子,压着我头发了!”
陈生费力坐直,很长时间都一动没动,苏再好像能看见他头顶的缓冲加载图标。
杨思恬最后一个从车里出来,落地时晕晕乎乎,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苏再本着团结同学的精神伸手扶了她一把,谁知杨思恬没骨头一样,直接把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苏再身上。
“呜……苏再宝宝……你不困吗?我们这是在哪?”杨思恬哼哼着说。
谁是你宝宝!
苏再胳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强忍着没有把她甩开,皱着眉回答:“高架桥上。”
杨思恬揉了揉眼睛,走到桥边看了一眼:“咦惹,好高。”
她回头顺着车头的方向望去。天色还未亮,警戒线封锁的事故路段被黎明前的黑暗笼罩,只有MPV的车灯撕开了一小片夜色,光亮的边缘同浓浓的黑色交融过渡。
晦暗不明的交界地带,一些暗色的不明痕迹在桥面上隐约可见。残损的车辆定格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警戒线的不远处还有一只带着暗渍的鞋。
苏再和杨思恬都看见了那只鞋,但都没说话,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听张淑琴平铺直叙的案情介绍和亲身站在事故现场完全是彻彻底底两回事。
此时此刻,死亡离她们只有一条警戒线的距离。
也许谈不上恐惧,但在那一刻,苏再和杨思恬心里充斥着的那种情绪确确实实让她们说不出话,更笑不出来,只是不禁肃穆地站在那里。后来苏再才明白那种情绪、那种感受是什么。
敬畏。对死亡和生命的敬畏。
对死生之间窄而又窄的那一线的敬畏。
张淑琴顺着她俩的视线看过去,视线落在那只沾着血迹的鞋子上,随后什么也没说,交代了乔文国几句之后才走过来。
“怎么了?”张淑琴伸手捏了捏杨思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头回来现场,这就害怕了?”
杨思恬噘着嘴躲了一下:“没有!”
张淑琴短促地嗤笑一声:“胆子小还敢干外勤?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在总部给你找个好岗位,一样的,还安全。”
杨思恬没说话。
“嗯?你想去哪?后勤处?监管处?”
“我说了我没怕!”杨思恬稍稍提高了音量,好像给自己壮胆似的。张淑琴轻轻拨拉了一下杨思恬的脑袋,转向苏再说:”小苏,你不是我们组的成员,如果你不想进去可以在车上等。”
苏再犹豫了一下。
“车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张淑琴补充说,“或者你想跟我们进去也行,不过你得保证登记流程结束之后去接受训练然后干外勤。”
苏再愣了一下,好像真的开始考虑起来。
“哈哈哈!”张淑琴大笑,摸了一把苏再的脸,“逗你的,真可爱——待会儿看见什么别说出去就行,反正回头都要签保密协议。”
张淑琴说罢,扔下一个耳根红红的苏再和一个强作勇敢的杨思恬,来到警戒线边。
郭晓莲侧过脸说:“这一段路刚过弯道,一般的司机过了弯道再开到这个位置,差不多就要开始提速了,很适合制造追尾。”
邓长缨把手放在警戒线上,往上一抬就要进去。
“等等,”张淑琴制止她,“二组就是这么栽的,先别急。”
邓长缨收回手。张淑琴趁机教育杨思恬:“弄清现场情况之前不能贸然进去,知道吗?你长缨姐这是错误示范。这是你第一次来现场,很难得的机会,多看多学。”
杨思恬点头。
“瞎子,”张淑琴喊,朝现场一扬下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