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尧将水盆放到桌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细布,拾起蜡烛头,划亮火折点燃之后,犹豫片刻,又将烛火吹灭,让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少年咬着牙,一层层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细布。随着最后一道布条剥离,紫黑色的淤伤赫然显露,周围皮肤已经溃烂,渗出浑浊的血水。孙传尧用掌心捧起一些热水清洗手臂,待伤口稍稍干净之后,来到桌边用牙齿扯下布条,包扎伤口。
布条打了一个结之后,孙传尧脱力般靠在桌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回想起午后的经历,久久忘不了韩缜的身影。
孙传尧叹息一声,拿起染血的布条来到马场。他将布条和马厩的垫料堆在一起,顺手抓起马槽内饲料。长安的饲料由谷物,黍米和干草调和而成,而西域边境养马人不但会给马匹喂食麦麸和豆类,还会定期放到野外活动,觅食野生的杂草,避免染上疫病。
这里的饲养方法与西北牧场相比还是差一些,孙传尧借着月光低头揉搓手中的饲料,思索片刻,暗自有了一个想法。
孙传尧捧起垫料,放到灶房旁边的开间内点燃,从墙角挑了一根结实的棍子,拨弄着垫料和废木材,让这些东西烧得快一些。
身后响起了动静,是李燕亭的声音。孙传尧拿着木棍,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便开口解释道:“我在烧垫料,应该下午就把它们处理掉的。但我去了马场,来不及搬运,武康待人严厉,我可不想被挨骂。”
李燕亭看着草料的灰烬,没发声,许久,才开了口:“我到庭院走走,顺便来看看银蹄。”
李燕亭穿着烟灰色衣裙,用紫色发带在脑后挽出一个发髻,多余的黑发松松地拢成一束落在肩头,浅浅微笑,随风散起清新的香味,让孙传尧一时之间心绪混乱,慌了神色。
“它挺好的。”孙传尧答道。
“宫中的侍者说要让它多跑跑,那是一匹好马,总是关在马厩里会坏了性情。”
“没错,他是一匹好马。”孙传尧重复道,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随意,却又想不出更好的言辞。
孙传尧和李燕亭一起走出开间,两人在马厩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小时候生活在什么地方?”
“宁州,江州,我什么地方都待过。”
“景宣,这两天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问他,他也不告诉我。”
“他是亲王,需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孙传尧岔开话题,刻意不提山雀的案子,续道,“李季彦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他喜欢待在王府,而不是皇宫。”
“你会一直待在长安吗?”
“不会。”
李燕亭转过头,眼中疑惑,却终究没有追问下去。
“我是说如果长安没有活可干,我会再换个地方去赚钱,反正到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这样的生活多好,自由自在。”
“身上若是没有银两,可就不好过了。”孙传尧轻笑一声,应道。李燕亭听着孙传尧的话,不经意间也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次日辰时,温乔带着副将秦延和侍卫来到城南客栈。这次来的人手比上次要多很多,众人直接骑马闯进客栈的前院。
温乔翻身下马,齐戈走上前来,轻蔑道:“温将军,城南客栈收留的人,都有文书和户籍证明,不知温将军这次前来为了什么事?还是想再查一遍住客的名册?”
温乔道:“我们怀疑客栈里暗藏流民和杀手,此次前来但凡不是长安城的平民,我们都要抓回府衙,遣散出城。你也看到了最近长安城里出了那么多事情,你最好别给我们添乱,否则这个城南客栈我看也要保不住了。”
“温将军这几日全城搜查,怕是查不出什么线索,才想着到城南客栈做些事情用来交差。”齐戈一脸怒色,冷冷道:“方怀的事情,南衙禁军和刑部到现在还没给我们一个交待,好端端的一个活人被你们带走,第二天却告诉我们死于非命,这到是怎么回事?”
温乔道:“方怀的事情,何尚书已经亲自到访客栈说明缘由。他是畏罪自杀,我们没有给你按上同谋之罪,你也应该知足了。别再咬着事情与我纠缠不清,方怀丧命与南衙禁军有何关系?”
温乔说完,对身旁的秦延,说道:“将这个客栈给我彻底搜查一遍,没有长安户籍的人员,全部带到前院,不能遗漏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