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泽面容黝黑,脸色泛红,身材魁伟,是一位坦率真诚的青年。以外貌而言他和山雀镇的其他武者长得更像一些,更像西域小镇当地人的样子。
孙传尧则穿着粗布衣衫和浅色裈裤,面容白皙,身形瘦弱,持刀的右手伤痕累累,与邱泽相比,容貌更清丽一些,看起来更似南方人。
孙传尧低头抓着手里的竹刀,指尖灵巧地在手柄处缠上布条,动作细致而专注。缠好后,他抬眸看向邱泽,浅笑起来:“你的剑术长进不少。再这样下去,我早晚有一天会输给你。”
“不用对我说好话,和你比差得远了。”邱泽打量着孙传尧的侧脸,转念道,“我从来就没有跟上过你的速度。”
孙传尧咬着嘴唇,将手里的竹刀倚在墙边,护着手肘,低下头去,微微颤抖起来,没有答话。
“左手又疼了吗?”
“这两天确实疼得有些厉害,早上吃了一些龙血草,好很多了。”
十四岁的时候,蒋安丰让孙传尧去灰窑村暗杀一位老人。老人习过武艺,年轻的时候杀过人。仇家付下重金,买他的性命。老人年事已高,拄着一根竹杖行走,全无抵抗之力。孙传尧见此情形,一时放手,没有将其灭口。回到蒋府之后,蒋安丰便让侍从抓着孙传尧的手臂,用剑柄砸伤其左手手肘,伤口没有及时医治,落了旧疾,隐隐作痛。孙传尧一直认为是自己的迟疑才会受此责罚,对此从无怨言。
邱泽叹了口气:“你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听说你要去长安,这么长途跋涉,会受不了的。”
孙传尧扯动嘴角,呼吸间带着轻微的颤音:“这是老伤,还能承受。”
邱泽别过脸,目光落在武场上挥汗如雨的武者身上:“我知道长安,太极宫,李珣,我可不想做皇族的人。当年,李珣亲手赐死皇后和两位皇子,李源和李晖,听说李晖才三岁,不知道他怎么下得了手。不过也有传闻李晖死后不知所踪,也许他被人救了也有可能。”
孙传尧拿起竹刀,紧握刀柄,强忍着愤怒,才让自己不去想像怎样杀死李珣,才能化解族亲的仇恨。
邱泽道:“阿尧,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长安,我曾经也杀过人,这个感觉不好受。你还是早点收手,我决定过段时间便离开山雀镇,我不怎么喜欢待在这里。当然你是我的朋友,除了你之外。”
孙传尧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父亲是商人,家里不缺钱。到这里来学习武艺,学成之后,想走,自然可以离开。”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和你不一样,我在蒋安丰手下做事,不是一个自由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孙传尧低头看着手里做工粗糙的竹刀,手肘上的紫青淤痕和破旧衣衫,无奈道,“他们不会轻易地放过我。”
邱泽沉默良久,开口道:“长安对你来说太危险,我担心你会想着去报仇,我担心杀人这件事会让你变得比较冷漠。”
“李珣是个昏君,无端残杀平民,长安城里该死的王侯将相多得是,杀他们一个或者十个,又能怎么样?”
“至少你可以答应我,不去杀无辜的人。”邱泽道,“毕竟等你回来,我可能已经不在山雀镇,但是我还会回来,再来找你。”
孙传尧想起蒋安丰的言语,良久,语意平和道:“我答应你。”
孙传尧从蒋安丰手里拿到过所文书,纸上写着孙传尧的名字,来自江州浔阳城,去往长安投靠远亲。
五日之后,孙传尧收拾行李,离开山雀镇,前往长安。
孙传尧在塔格沙漠过了三天三夜,白天除了碰到一队贩卖丝绸的商客,茫茫沙漠,再也没见过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