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就算找到他,他也不敢开口啊。”阿禾犯了难。
“现在不敢,不代表以后不敢。”林清芜收回目光,“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要么彻底认命,要么横下一条心。他现在还在认命的路上,得有人让他看见另一条路。”
林清芜站在槐树后面,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公子,他好像挺想家的。”阿禾小声说。
“嗯。”林清芜应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刘账房不是死心塌地跟着谢家,他是被拿捏住了——家里有老婆孩子,谢家拿他的家人威胁他,他不敢翻供,也不敢跑。这种人心里的怨气已经攒到顶了,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确信“谢家靠不住”的由头。
她正想着,识海深处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感觉很轻,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扫过庄子方向——侧门紧闭,门口空无一人,一切如常。
可那种感觉没有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朝庄子里面探过去,轻轻落在某个人身上。
林清芜的心微微一沉。
是那灰袍人。他开始动手了,在刘账房心里种下些什么。
回城的路上,阿禾买了个烧饼,边走边啃,含含糊糊地问:“公子,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去找刘账房说话?”
“不能直接找。”林清芜说,“他今天刚被家丁盯着,我们贸然凑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得让他自己出来找我们。”林清芜说。
阿禾啃烧饼的动作一顿:“他自己出来?他都出不来。”
“出不来,是因为谢家觉得他还有用。”林清芜放慢脚步,“等他没用了,谢家自然会把他放出来。到时候,他心里的怨气会自己把他推到我们这边。”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咬了一口烧饼。
林清芜没再多说,心里却压着一件事放不下。灰袍人刚才那一下扰动,她看不太真切,不知道他究竟在刘账房心里种了什么。是恐惧,还是贪欲,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不敢赌。
夜里回到小院,阿禾生火做饭,林清芜坐在灯下,把白天看到的、听到的,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刘账房的情况比她预想的好,也比她预想的糟。好的是,他确实积了怨,想家,想脱身,不是谢家的死忠。糟的是,他已经被谢家拿捏死,家人是软肋,轻易不敢动。
灰袍人又插了一手,让局面更不明朗。
她想了很久,最终把目光落在一张纸上,上面写着三个字:周延龄。
光撬刘账房不够。得让谢家觉得刘账房失去了利用价值,才会松手;而要让谢家觉得他没用,最好的办法,是让这桩案子重新被翻出来查——查的人,得是谢家的对头。
“阿禾。”她开口。
“哎!”阿禾从厨房探出头,“公子,饭马上好。”
“明天你去趟吏部衙门附近,听听周延龄府上最近有什么动静。”林清芜说,“不用打听多深,就听听外头传什么。”
“好嘞。”阿禾应得干脆,又缩回厨房,锅铲叮当响了一阵,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来,“公子,先吃面。”
林清芜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
面汤滚烫,葱花喷香,一直暖到胃里。她端着碗,看着灯花跳了跳,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还长,但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