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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旧档寻隙(第1页)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搁在沈知微身上,再合适不过。

头几日还只能靠在床头喝粥,过了七八天,总算能下地走两步。林清芜不愿一直躺着,让阿禾把那堆散乱的旧文稿搬到桌边,一份一份摊开来晾晒。屋里潮气重,纸张受潮发软,边角卷起来,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口。

“公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太操劳。”阿禾端来一碗热姜汤,放在桌角,“大夫说您这病是急火攻心落下的,最忌思虑过重。”

“躺着也是干躺着,不如看看。”林清芜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姜汤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后背逼出一层薄汗。

阿禾见她执意要看,不再多劝,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槛上,一边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公子,您说咱这案子,真有翻过来的指望吗?”

“有没有指望,得看翻谁家的案子。”林清芜把一张泛黄的纸页抚平,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那是原主沈知微当初递上去的条陈底稿,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内容不长,大意是京畿一带隐田漏税严重,地方官与乡绅勾结瞒报,建议朝廷清查隐田、核减杂税。

平心而论,这封条陈写得不算激进,措辞甚至称得上委婉。可惜委婉没用。它戳中了世家的钱袋子,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林清芜把条陈放回去,又抽出另一叠纸。这是她被弹劾之后,刑部誊录的案卷副本,是陆砚私下设法抄出来送来的。卷宗里罗列着她“贪墨”“结党”“诽谤”的罪名,附着一串所谓的证据清单:几笔来路不明的银钱往来,几封“私通朋党”的书信,几名“人证”的供词。

她把案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阿禾择完菜,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公子,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罪名编得很用心,但太用心了。”林清芜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你看这几封书信,落款日期在沈知微被弹劾之前,可纸张的做旧痕迹太重,墨色也新。伪造不难,难的是伪造得滴水不漏。他们当时急着定案,没功夫打磨细节。”

阿禾听得半懂不懂,只连连点头:“那就是说,咱们有把柄能抓?”

“能抓,但抓了也没用。”林清芜把案卷合上,“案子是刑部定的,人是谢世安一系推出来的。就算我拿得出证据证明书信是伪造,递上去,递到谁手里?审案的还是他们的人。”

阿禾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垮下来:“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也不是。”林清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翻案这种事,靠的不是证据够不够硬,而是对方有没有更怕的事。”

阿禾听不明白,挠了挠头。

林清芜没有多解释,只把案卷重新收好,压在枕头底下。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要翻案,得先看清楚朝堂上谁跟谁有仇,谁又欠着谁的债。

接下来的日子,她养病的空隙里,就让阿禾去街口茶馆坐着喝茶。不是为了喝茶,是听消息。

京城茶馆是个好东西。三教九流都往里钻,聊的是闲话,藏的是门道。哪家大人升了官,哪家大人遭了贬,哪家和哪家结了亲,哪家和哪家闹翻了脸,茶馆里都有人念叨。阿禾嘴笨,但耳朵好使,每天回来能带回一箩筐的闲话。

林清芜把这些闲话一条条记下来,跟陆砚送来的朝堂消息对着看,慢慢捋出一张模糊的网。

谢世安在朝堂上不是没有对手。他权柄大,架子也大,这些年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跟他最不对付的,是吏部尚书周延龄一系。两家为了地方官员的任免,明争暗斗了好几年,梁子越结越深。

“周延龄……”林清芜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盯着看了半晌。

阿禾凑过来:“公子,这个周大人能帮咱们吗?”

“不一定。”林清芜说,“但他肯定乐意看到谢世安倒霉。用不用得上,得看有没有合适的由头。”

她把这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又过了两日,陆砚第二次登门。

这次他来得比上次更小心,进门先问阿禾院子里有没有外人,又把门闩插上,才在桌边坐下。林清芜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着,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林清芜问。

“你托我查的那几名人证,有眉目了。”陆砚压低声音,“一个姓刘的账房,原是谢府外宅管事的远亲,当初你的案子里,那几笔‘来路不明的银钱’,就是他出面作证的。还有一个姓赵的商贾,说他亲耳听过你与人密谋结党。”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刘账房被谢家安置在城外庄子上,说是‘避风头’,其实就是盯着。赵商贾倒是还在城里,但最近收了谢家一大笔银子,正张罗着要纳个小妾,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林清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陆砚见她不言语,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这两个人,一个被谢家攥在手里,一个被银子收买了,想撬动他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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