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之上,所有流民青壮手心攥紧兵刃,脊背紧绷,无人后退,无人逃窜。昨夜的胜利给了他们底气,眼前的绝境逼出了他们的血性。纵使对面万骑如山,他们也要死守身后方寸生路。
同一时刻,关卡城楼。
关内主将凭栏而立,望着关外漫天压来的溃兵铁骑,神色阴晴不定,心底算盘反复拉扯,久久难平。
他身后一众文武亲兵,各执一词,争议不休。
一名守城副将沉声谏言:“将军!溃兵万骑压境,势不可挡。关外流民防线简陋,绝难久撑。一旦驻地破碎,数万流民溃散奔逃,溃兵便会顺势直扑城关,届时我军直面全部兵锋,压力倍增!不如开侧门,收纳老弱流民,增厚城关守备,以民助守!”
另一员文官立刻上前反驳:“不可!将军切记上头死令,严禁任何人入关!流民混杂,人心难测,一旦放任入关,难保其中没有溃兵细作混入。届时内外呼应,关卡危矣!弃流民于关外,以之为屏障,耗敌锐气、疲敌兵力,才是万全之策!”
一人求纳,一人求弃。
两种声音,两种利弊,死死缠绕在主将心头,让他迟迟难以决断。
若是以往,他无需犹豫,定然冷眼旁观,任由关外自生自灭。在他眼中,流民本就是乱世弃子,用来耗敌挡祸,天经地义。
可昨夜一战,彻底打乱了他的固有判断。
这群流民,太能守了。
无序散乱的数万流民,被一介少女调教得军纪俨然、攻防有度、悍不畏死。他们能击退精锐先遣骑,能在绝境筑起稳固防线,若是好好为己所用,便是一支绝佳的辅助守备力量。
可若是养虎为患、势大难控,一旦流民站稳脚跟、凝聚势力,日后便是关内另一重隐患。
收,有细作之乱、违令之险。
弃,有屏障尽碎、兵祸临头之危。
主将立于城楼风口,铁甲加身,却依旧觉得心头寒凉,进退两难,踌躇不定。
关外雪原,兵锋已至百丈之外。
刀疤头领勒马停驻,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冻土防线,眼底戾气暴涨,满是难以置信。
一夜之间,这群蝼蚁般的流民,不仅未乱未逃,反倒把这片荒原修成了一座临时壁垒。
“倒是小瞧你们了。”
他咬牙低喝,抬手猛然挥下!
“全军听令——前排冲锋,踏破防线!”
震天马蹄轰然炸响,千余前锋铁骑俯身提刃,踏着皑皑白雪,朝着流民壁垒,悍然冲锋!
狂风卷地,杀气冲天。
哨台之上,林清芜望着扑面而来的滔天兵势,眸底无半分波澜,只轻声吐出一句:
“列阵,死守。”
“让关内看清楚,谁才是他们最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