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溃骑立刻调转马头,不敢恋战,借着夜色掩护,飞速后撤,转瞬遁入北方黑暗深处,消失无踪。
夜风重归寂静,只余下满地凌乱蹄印、零星血迹,证明方才这场凶险交锋真实发生。
防线之上,一片死寂过后,缓缓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流民看着被成功逼退的溃兵,眼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他们挡住了溃兵铁骑!
是这群被视作炮灰、被视作弃子的流民,硬生生守住了自己的防线,打赢了第一场兵祸之战!
“我们……守住了!”
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颤抖,却满是生机。
连日积压的绝望、自卑、无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们终于真切认清,只要守序齐心、布局得当,哪怕是乱世蝼蚁,也能抗衡沙场悍卒。
疤脸兵卒收戈而立,望着溃兵远去的方向,后背早已渗出冷汗,心底却只剩彻彻底底的敬服。
方才这场防守战,没有半分侥幸。
从隐势藏锋、诱敌试探,到箭雨阻冲、两翼伏击,每一步都精准掐住敌军弱点,每一道指令都恰到好处。若是依他往日蛮力硬守,此刻必然早已被铁骑冲破防线,死伤遍野、全线崩盘。
林清芜的布局,早已算尽先机。
而这场夜战,不止稳住了流民驻地,更惊动了高处的森严关卡。
关卡城头,灯火通明,无数守军俯身眺望关外雪原,人人神色震愕。
关内主将立在城楼正中,握着栏杆的五指微微收紧,面色沉凝,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笃定关外流民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撑不过溃兵一波冲锋,只会瞬间溃散、沦为兵祸炮灰。为此,他狠心封关、冷眼旁观,任由数万生灵直面刀锋,只为以流民为屏障,消耗溃兵主力。
可眼下所见,彻底颠覆了他的预判。
那群流民,不仅稳住了阵脚,更以精妙布防、有序攻防,硬生生击退精锐溃骑!
关外那道看似简陋的冻土防线,竟比他预想的官军守备,还要坚韧可靠。
身旁副将满脸震惊,低声急报:“将军!关外流民战力远超预估,溃兵先遣队已被尽数击退!他们……真的守住了第一波兵锋!”
主将眸光沉沉,心底算盘飞速轮转,脸色愈发凝重。
流民能守,是利。
可流民太过能守、太过有序、太过善战,便是隐患。
一旦关外屏障彻底稳固,溃兵久攻不下,必然舍弃关外、全力强攻关卡。届时,所有战火压力,将全部压在城关守军身上。
更让他忌惮的是,数万流民凝心聚力、有规有战、绝境自强,这般人心凝聚力,远比散乱溃兵更为可怖。
“传令下去。”主将沉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复杂审慎,“严加戒备,静观关外局势,随时禀报溃兵动向。”
他再也不敢轻视那片雪原上的流民队伍,更不敢再笃定他们是任人舍弃的炮灰。
关外,哨台之上。
林清芜抬眸,遥遥望向灯火璀璨的城关,将城头动静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战退敌,不是终点,是筹码。
他们越是能战、能守、能活,关内便越是忌惮、越是权衡、越是不敢轻易舍弃。
疤脸兵卒走上哨台,语气振奋又凝重:“姑娘,溃兵退了!只是先遣队被击退,主力必然不远,用不了多久,便是大军压境!”
林清芜微微颔首,目光重回北方沉沉夜色,语气笃定冷静:
“我知道。”
“今夜只是试探,明日,才是真正的兵临绝境。”
“而我们的筹码,才刚刚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