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哨卒浑身是雪,衣衫破损,肩头一道深长刀口,鲜血浸透布衣,冻得发黑,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出事了!”
哨卒跌落下马,撑着地面强行起身,声音嘶哑颤抖,字字惊心:“北境十里之外,遇溃兵前锋!有铁骑散骑,二十余骑,尽数披甲、带刃巡掠!我们小队三人,两人断后阻拦,只我一人拼死回报!”
一句话,瞬间冻住全场人心。
兵祸,真的来了。
不是数日之后,不是遥远前路,是今夜、此刻,已然抵近雪原!
方才还心存侥幸的流民瞬间心头大寒,后背发凉,无数人下意识攥紧手中兵刃,呼吸骤然急促。
疤脸兵卒大步上前,沉声急问:“敌方阵型如何?有无大队跟进?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哨卒咬牙喘息,强撑着回禀:“对方皆是轻骑,速度极快,刻意隐匿行踪,不举灯火、不露烟尘。暂时未见大队主力,应是先遣探骑,专门探查前路虚实、清扫障碍!距此地,不足八里!”
八里之地,铁骑奔袭,只需片刻便能兵临城下。
刘三眼神骤冷,立刻出声请令:“姑娘,我带一队精锐上前拦截!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靠近防线,窥探我们虚实!”
夜色漆黑,对方又是久经战阵的溃兵骑卒,一旦让他们贴近探查,摸清流民防线外强中干、多为平民的底细,今夜便是第一场血战。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林清芜身上,等待她的决断。
危急关头,林清芜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她快速思索瞬息,断然摇头:“不可主动出击。”
“我方多为临时整编的平民,步卒对骑兵,旷野交战毫无胜算。贸然出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暴露破绽。”
她语速极快,瞬间排布出应急守势,句句精准致命:
“传令全线,熄除外围灯火,只留腹地微光,隐去所有阵型破绽!”
“守垒士卒全部伏低,藏于壁垒之后,不露身形、不发声响。”
“弓箭手列阵壕沟两侧,蓄势待发,不令敌军靠近三丈之内!”
“王虎(疤脸兵卒),你带亲兵隐于两翼,持矛待命,一旦敌军试探冲锋,即刻阻截,不求歼敌,只求逼退!”
一道道指令飞速落地,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
众人不敢迟疑,即刻依令行动。
转瞬之间,原本灯火错落的防线骤然暗沉,人声尽数消弭,整片雪原驻地瞬间隐入沉沉夜色,死寂无声。
数万流民屏息凝神,藏于壁垒之后,无人乱动、无人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明暗交错之间,一道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的守势,悄然成型。
北风呼啸,卷雪而过。
短短数息之后,北方黑暗尽头,隐隐传来细碎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冷冽、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二十余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踏雪疾驰,马速极快,如鬼魅般掠过雪原,直扑流民驻地而来。
溃兵先遣铁骑,终于现世。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第一场交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