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极慢,走走停停,每一次停顿,都有人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有人病倒、有人饿晕、有人冻僵,前方兵士全然无视,只冷冷催促前行,倒下的人,便只能被后续人流默默跨过,无人搀扶、无人停留。
残酷,麻木,却已是乱世迁徙的常态。
他们小队刻意靠拢,彼此紧贴,默默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子。陈大护着母亲与两位老人,刘三在外圈警戒,林清芜护住三个孩子,分工明晰,互不分散。
可即便如此,麻烦依旧来得飞快。
他们一行人衣着相对整洁,无人重伤重病,精气神远好过一路颠沛、濒临脱力的旁人,在破败颓靡的人流里,格外扎眼。
队伍侧边,几名面色凶悍的壮年汉子,目光频频扫来,眼神黏腻贪婪,肆无忌惮。
乱世之中,干净衣衫、鲜活气色,就等同于“有余粮、有油水”。
走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一名满脸胡茬的壮汉故意挤过来,肩膀狠狠撞向陈大,语气蛮横挑衅:“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堵着吗?”
明明是他刻意插队靠拢,反倒恶人先告状。
陈大背着母亲,动作不便,被撞得身形一晃,却硬生生稳住脚步,不愿在人流中起冲突,只是沉声退让:“人多拥挤,并非故意,还请见谅。”
他隐忍退让,换来的却不是安分,而是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嚣张。
那壮汉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小队众人,最后落在三个孩子和两位老人身上,眼底贪念更盛:“看你们一行人干干净净,怕是藏了不少吃食吧?这世道,独食难肥,拿出来分分,大家也好赶路。”
话音落下,旁边另外两名汉子也顺势围了上来,隐隐呈合围之势,彻底堵住他们侧边的去路。
皆是青壮年劳力,体格健壮、精力尚可,专门挑老弱居多的小队下手,意图再明显不过——仗势欺人,强抢口粮。
刘三眼神瞬间变冷,往前半步默默卡位,周身气息骤然锐利,无声对峙。
人流嘈杂,前方兵士遥远,周遭众人自顾不暇,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这片小范围的冲突,低头赶路,假装未见。
麻木的旁观,是流民大队里最常见的景象。
壮汉见无人干涉,愈发嚣张,伸手就要去扯老婆婆的衣襟,意图搜查贴身藏着的野草根。
“老人家,掏出来吧,免得我动手难堪。”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老人衣衫的瞬间,一道清冷淡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把手收回。”
林清芜缓步上前,身姿纤细,却稳稳挡在两名老人身前。眸光平静澄澈,无怒无厉,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笃定。
“同是逃难求生,各凭本事活命。不帮扶尚可,恃强凌弱,过分了。”
壮汉抬眼打量着眼前单薄少女,只当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顿时嗤笑出声:“小丫头片子也敢管爷爷的事?乱世之中,强者活命,弱者让路,不懂规矩就别出来碍眼!”
他嚣张抬手,径直朝着林清芜肩头抓来,打算先将她推开,再肆意搜刮小队口粮。
这一抓,蛮横粗鲁,毫无顾忌。
周遭几名路过的流民下意识侧目,眼底掠过不忍,却依旧无人敢上前阻拦,只默默加快脚步远离,生怕被牵连祸事。
林清芜立在原地,不躲不闪。
就在对方指尖即将近身的刹那,她袖间微沉,一缕极淡的尘光悄然流转,无声无息覆上指尖。
不争不抢,却绝不任人欺压。
人流裹挟的乱世纷争,自此,再度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