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界,青云宗外门杂役院。
暮秋的山风裹挟着山间浸透霜气的凉意,卷过破败的院落,吹得檐角干枯的残叶打着旋簌簌坠落。几株老槐的枝干光秃秃伸向灰蒙的天穹,树皮皲裂斑驳,如同杂役院里无数底层弟子早已被磋磨得满目疮痍的命运。青石铺就的院地到处布满裂痕,缝隙里钻出星星点点枯黄野草,几间低矮简陋的石屋错落排布,墙皮剥落,处处都透着被宗门遗忘的荒芜。
青云宗乃是玄清界中等规模的修仙宗门,门下弟子数千,人人以求索大道、超脱凡俗为毕生追求。可繁华荣光永远只属于内门、核心弟子,像杂役院这般地方,便是整个宗门金字塔的最底端。在这里聚集着无数灵根低劣、背景全无的少年男女,他们抱着一丝微弱的修仙梦踏入山门,日复一日做着清扫藏经阁、劈柴、打理药圃的粗重活计,苦苦打磨修为,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困死在引气阶段,连筑基的门槛都触碰不到。
林清芜盘膝坐在一块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双目轻阖,指尖掐着宗门发放最基础不过的《引气诀》法诀印式。
微凉稀薄的天地灵气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涌入经脉,可刚流转过几处关键窍穴,便如同流入一条早已淤塞腐烂的河道,死死卡在经脉之中,滞涩盘旋,寸步难进。灵气在体内反复冲撞,带来一阵阵隐隐的酸胀刺痛,却始终无法真正在丹田之内沉淀积蓄。
又是一次失败。
她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没有不甘的怒火,也没有绝望的颓丧,只剩下一层历经五年反复挫败之后沉淀下来的麻木与清醒。
算一算,距离她意外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整整五个年头。
前世的她只是现代社会一个普通普通人,一场意外之后,魂魄便降临到玄清界,成为了青云宗一名刚入山门的少年杂役。初来时,她也曾满怀期待,以为踏入修仙宗门,便能够踏长生大道,挣脱凡俗的生老病死。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重击。
她没有上品灵根,甚至连中品灵根都谈不上,测灵石碑之上只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属于最劣等的四杂灵根。无家族长辈在宗门内撑腰,没有机缘巧合捡到的上古法宝,也没有贵人慧眼识珠出手提携。三样全无,便注定了她在等级森严的青云宗之中,只能居于最底层浮沉。
五年来,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打坐吐纳,别人休息之时,她也抓紧一切空余时间打磨功法,不敢有半分懈怠。可任凭她如何苦修,丹田之内的灵气始终微薄可怜,死死停滞在引气初期,五年光阴,分毫没有向前推进。
周边时不时有淡淡的灵气波动掠过,那是隔壁院落外门弟子打坐突破境界传来的动静。那些人拥有尚可的灵根,有宗门分配的丹药资源,修行一日千里。同批入门的杂役,不少人已经凭借机遇踏入引气中期,天赋出众者,甚至已经成功通过考核,脱离杂役院,正式成为外门弟子。
唯有她,原地踏步,成了杂役院之中一个公开的笑话。
“林清芜,又在这里白费力气?”
一道尖利又带着浓浓讥讽意味的女声骤然划破院落的寂静,将林清芜从沉思之中拉扯回现实。
两道身影缓步从院道的另一端走过来。为首少女名唤李月儿,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外门弟子劲装,面料是经过灵丝编织而成,微风拂过,衣摆流转淡淡的莹润光泽,腰间悬挂一枚低阶储物玉佩,周身萦绕着充盈柔和的灵气波动,和林清芜身上这套洗得发白、到处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天赋尚可,拥有下品金灵根,入门三年便稳稳踏入引气后期,顺利通过考核脱离杂役院,成了一名真正的外门弟子。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折返杂役院,欺凌打压这些依旧挣扎在底层的旧识,用践踏弱者的方式,来满足自己那点廉价的优越感。
跟在李月儿身侧的,是另一名外门少女,名叫柳娟,素来以李月儿马首是瞻,逢迎附和,眼神落在林清芜身上,也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二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膝坐在石板上的林清芜。
李月儿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清芜:“整整五年,还困死在引气初期,整个青云宗,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蠢钝之人。明明没有修仙的命,偏偏还要死赖在宗门之内,日日打坐装模作样,看着都让人觉得可笑。”
柳娟立刻跟着附和,嗤笑出声:“月儿说得没错,修仙一途,本就看根骨天资。天赋这种东西,是天生注定的,废物就算再怎么熬,终究还是废物。若是换做是我,五年都毫无寸进,早就主动撕下弟子腰牌,自行离开宗门,何必留在这里惹人耻笑。”
言语如同一把把钝刀,轻飘飘割过来。
换做心性脆弱之人,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或是恼羞成怒,与之争辩。可五年底层的磋磨,早已经磨平了林清芜身上多余的情绪棱角。
在这弱肉强食的青云宗,弱者的辩解从来都是笑话。道理,是握在强者手中的。若是此刻冲动争执,只会招来更加变本加厉的羞辱。这些年类似的嘲讽,她听过太多次,早已可以做到内心不起波澜。
林清芜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去衣摆沾染上的尘土碎石,神色平静,目光淡淡的看向眼前二人,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道不同而已,未必便是废。”
“哟,嘴还挺硬。”李月儿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她今日本就是特意过来寻乐子,哪里会因为林清芜一句不卑不亢的回话便就此作罢。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翻转,一缕凝练的淡金色灵气自掌心翻涌而出,毫不留情,直冲着林清芜心口轰击而来。
“既然你分不清何为现实,那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弱者,不配谈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