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瑄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怎么好,所以哪怕再着急,他们也不敢用强的。听风咬了咬牙,还是说了:“探子来报,城外三十里外的山坳处,有军队埋伏,很可能是朔狄的人,规模不会小,他们很可能是想趁夜攻城。”凌瑄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还带着嘶哑:“所以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吗?”“殿下!”听风声音急切,“世子不在,城中兵马不足,我们已经派人飞马去通知最近的驻军了,可朔狄这次来势汹汹,我们担心他们还有后手,眼下城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眼中满是焦灼和恳求。令雨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嘴唇紧抿。凌瑄沉默了片刻,屋里只有匆忙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他说:“不用收拾了,我不会离开。”“殿下!”听风和令雨几乎是同时喊出。福安一直站在角落里,把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听到凌瑄说出不会离开时,他忍不住快步走上前:“殿下,您就听听风统领他们吧。”凌瑄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他的身体他最清楚,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既然命不久矣,与其在逃亡的路上多苟延残喘几天,还不如用这最后的时间做些事。哪怕只是拖延一炷香的功夫,哪怕只是让这座城里多活下来一个人。凌瑄开口:“福安,你离开吧。”福安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未来,没必要与他一起走向末路。福安立刻闭上嘴巴,他想劝凌瑄走,凌瑄反倒让他走。不,他不走。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哆嗦着,话却说的清晰:“殿下,我不走。”凌瑄看着他,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他不擅长说服别人,就像别人也说服不了他一样,看着福安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就在这时,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亲兵,附在听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听风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随即平静下来。凌瑄没有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什么事?”他问。听风垂下眼帘,抱拳道:“殿下,外面车马已经备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什么事?”凌瑄语气很平静,但话音未落便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案,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那咳嗽声又深又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搅一遍,福安慌忙上前扶他,被凌瑄抬手挡开了。听风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再不敢隐瞒,实话实说:“殿下息怒,方才探子来报,有人暗中带了几个亲信,往城门方向去了。”凌瑄咳声渐歇,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他扶着桌沿,气还没喘匀,脑中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城外三十里,是朔狄的伏兵,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暗中前往城门。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像是巧合。他再开口时声音极其沙哑:“听风,备车,我们也去城门那边。”听风抬头:“殿下!城门如今情势不明。”“万一真的是朔狄攻城,”凌瑄打断了他,“你让我躲,能躲到哪里去?”听风无法反驳,他忽然明白了,这位六殿下,和他们的世子一样,骨子里都很强硬倔强。“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凌瑄说完,便将所有人赶出了房间。门合上了,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是简绥的房间。他想在离开这间屋子之前,再多待一会儿。凌瑄慢慢地环顾着这间屋子,然后忽然顿住了。床脚边有一只半开的箱笼,大概是方才亲兵收拾东西时翻了一半又被叫停,里面的东西从箱口散落出来,有一件红色的衣袍半截搭在箱子外头。凌瑄走过去,将那件红衣从箱笼里抽了出来。他看着应该是简绥以前的衣服,不过倒是少见简绥穿红衣。他捧着那件红衣,忽然弯起嘴角。凌瑄出门的时候,裹着一件厚实的斗篷,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安静的眼睛。听风和令雨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他们已经决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誓死保护殿下。马车停在巷子里,福安半扶着凌瑄踩上小凳上车,坐定之后又把斗篷拢了拢。夜风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激得他喉间一阵发痒,他偏过头,低低地咳了几声,又很快地压了下去。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行。车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