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抱的紧,他能清晰地摸到手底下明显的肩胛骨,瘦得让他心口钝痛。凌瑄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但简绥的怀抱很稳了,又将他牢牢地接住,稳稳地托了回来。简绥低下头,将脸埋在凌瑄的颈侧,嘴唇贴着那微凉皮肤,声音沙哑:“对不起。”他的手指攥紧了凌瑄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对不起……他离开了。凌瑄身体僵了一瞬。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他安静地在简绥的怀里待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下巴蹭过简绥的肩甲,动作小得几乎察觉不到。“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由始至终,都没有。无论简绥当初是否离京,这都不是他的错。身处那样的环境,凌瑄的确活的艰难,但这不是简绥的错,也不应由他去背负。简绥心中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滚烫的黄连,苦涩翻涌着往喉咙口堵。他侧头目光冷冷地扫向了还杵在几步之外的赵统领和那一队护卫。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刺得赵统领后背一凉,脸上的谄笑彻底挂不住了。“来人。”简绥的声音不大,却带不容置疑,“把护送队的人全带下去,好生安顿。”“末将领命。”训练有素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将赵统领和他手下的兵士围了个严严实实。赵统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简绥没有再看他一眼,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凌瑄身上,抱着他上了马车。回了简绥在北境的府邸。简绥将凌瑄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被褥还算柔软,枕头上还残留着简绥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凌瑄陷在被褥里,整个人显得更小了。简绥蹲下身,替他脱了的靴子,又将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你先歇着,我去叫大夫。”他转身出门,对门口的亲兵低吩咐:“立刻去城里把明诉给我叫来。”亲兵应声而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粗犷的大嗓门。“催催催,催命呢?老夫饭才吃了一半,你小子的兵就差把老夫的锅给端了!”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大咧咧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北地常见的羊皮袄,领口翻出一圈灰白的羊毛,手上提着一只药箱。明诉一进门,目光扫过床上躺着的凌瑄,脚下一顿。不等简绥说话,明诉脸上那种不羁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凌瑄,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得了不得了,这人病的不轻。他手里的动作不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放下药箱,抓过凌瑄的手腕就搭上了脉。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明诉的眉头越皱越紧,嘴角那点随性的弧度彻底消失了。他的手指在凌瑄的腕上按了又按,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到最后还探手摸了摸凌瑄的颈侧。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凌瑄靠在床头,安静地任由他折腾。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明诉紧锁的眉间,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这一路上他咳过血,发过烧,无数次深夜时他都觉得自己可能再也睁不开眼,但每一次天亮,他都没有死。他想活的,不管日子多难,他都想好好活下去。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撑着这些年已经是老天赏脸。如果真的活不了,他也不会强求。他看着明诉那张愁云密布的脸,反而微微笑了一下。“大夫,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无碍的。”明诉被他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简绥已经沉着脸一步跨了过来,挡在凌瑄和明诉之间。他俯身替凌瑄掖了掖被角,又抬手理了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声音放得平缓:“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红着眼眶的福安:“照顾好你家主子。”福安忙不迭地点头应下。简绥又看了凌瑄一眼,然后带着明诉离开。院里的胡杨树下,简绥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怎么样?”明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简绥那张铁青的脸,伸手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病入膏肓,难。”简绥的眉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难治?”明诉摇了摇头。“难活。”----------------------------------------番外前世边境(二)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