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集市上,她背着背篓,在各个摊子上翻来覆去地比了又比。她正盘算着怎么把几十文钱花出花来,就看到前面不远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满脸兴奋地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她以为是有人在卖便宜的布头或者年货,赶紧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摊子,两个穿青衣的男人,桌上没有货物,只有一堆秸秆、几口大缸、几张竹帘。一个男人蹲在缸边用手搅和着缸里的灰色浆水,另一个男人正把一张湿漉漉的竹帘从缸里捞起来,手腕一翻,帘子上就贴上了一层薄薄的纸膜。她的第一反应是失望,不是卖便宜货的,白挤了。她转身想走,但人群已经把她牢牢地夹在了中间,身后的人又涌上来,她退都退不出去。然后她就听到那个男人举起竹帘给周围的人看,提高声音说:“各位乡亲,这是草纸,是用什么做的?就是你们田里那些稻草、麦秆,不要钱的东西,你们只要学会了这个手艺,在家门口支一口缸就能自己造纸,这是是安王殿下亲口吩咐,要把这手艺无偿教给鹭洲的老百姓,谁想学都可以来学,不收一文钱。”孟三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拿鼓槌重重地擂了一记。不要钱就能学手艺,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背篓带子,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动半步。孟三娘知道自己笨手笨脚,刚好见摊子上的男人让人上去试,她立刻就上前,她不怕闹笑话,只怕自己学不会。她没有选择,任何能挣到钱的手艺她都要抓住。回到家,她把背篓往门边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准备。秸秆是现成的,不用花钱买,水缸院子里有,竹帘没有现成的,但灶房里有一个旧蒸屉,竹篾编的,大小差不多,洗刷干净了应该能用。孟三娘不知道书铺里一刀纸多少钱,但她到时候拿到集市上,便宜卖,总有人愿意买的。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傍晚来得早。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灰蓝色的幽暗里。书架、书案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唯有凌瑄靠在椅背上的身影被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勾出一道清瘦的剪影。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衣襟领口被蹭开了一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中衣的领子上有几道不起眼的褶痕,他靠在椅背上,手心还微微泛着红。简绥整理好衣服,从旁边的矮几上摸到火折子,起身去点灯。火苗在灯芯上燃起,暖黄的光晕一点一点地漾开,把满室的昏暗驱散了大半。他转过身来,想叫凌瑄去用晚膳,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凌瑄还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此刻染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嘴唇比平时红润了几分,微微抿着。简绥目光火热地盯着他。想亲,还想咬……整个下午,他缠着凌瑄在书房里,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亲也没少亲,手也没少动,每一寸都不肯放过。凌瑄被他闹得受不了,伸手推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下巴就被他握住,翻过来在掌心里也亲了一口。……此刻在灯下看着凌瑄这副被他折腾出来的模样,简绥又觉得口干舌燥了。但他还是用力把那些念头按了回去。简绥把火折子搁在桌上,走到椅子前面弯下腰,用大氅将人包起来。然后一只手穿过凌瑄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轻松松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凌瑄的身体忽然腾空,下意识伸手搂住简绥的脖子。彼此的呼吸都很灼热,他抬头看简绥,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你又要干什么,我自己能走。”“我知道。”简绥应了一声,脚步已经迈出了书房的门槛,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弧度,“阿瑄别担心,我能抱的动。”凌瑄:……他这是担心他抱不动吗?他是不想丢人。他压低了声音,余光扫过回廊两侧垂手而立的仆从,“放我下来,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简绥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回廊两侧的仆从们齐刷刷地低着头,一个比一个盯自己的鞋尖盯得认真。简绥收回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没人看。”正房的門被简绥用肩膀顶开,他把凌瑄放在暖榻上,顺手扯过旁边的绒毯披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