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绥顺着他的话头接过去,往他身边挪了挪,将人搂在怀里靠在引枕上,慢慢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怎么慢了?”“竹纸还没开始,你走时泡的那批竹子,现在还泡在池子里呢,泡竹要百日,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半,所以急不得,只能等着。”“那这段时间纸坊在做什么?”“做麻纸。”凌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找来造纸的孙师傅以前在周家作坊里最拿手的是麻纸,我让他先做这个,等竹料泡好了再转去做竹纸,另外草纸也在试,只是试了两批都不行。”他搁下茶杯,转头看向简绥,“对了,你那个车队——”“还在路上,车队按原定的行程走,大概还要好几天才能到。这次车队不止有书,还有人,都是从皇家书局和京中几个老书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人都跟着车队一起过来,到了之后纸坊和书馆的人手就不愁了。”凌瑄点了点头,手指在小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提起了一个人:“周通羽走之前来府里辞行,他降了两级调西南,倒没怨天尤人,他在清平县办交接的时候差点被周家的人反咬一口,说他和周文有旧交,不过被他辩回去了。”简绥说:“这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可惜运气不太好。”“就看他去了西南之后怎么干,吃一堑长一智,到了西南那边,也许能干出点名堂来。”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不觉就说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福安带着人摆好了晚饭。简绥盯着凌瑄吃了饭,又监督他喝了药,才放他从饭桌前离开。等到该歇息的时候,问题来了。凌瑄站在床边,看着穿着一件月白中衣大剌剌坐在床沿上的简绥,抬起手指了指隔壁的方向:“你的房间在隔壁,一直有人打扫着,被褥都是新换的。”简绥坐在床沿上没动,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他:“我知道。”“那你还不去。”“不去。”凌瑄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我的病还没好全,你要是被我过了病气,刚回来就病倒,你觉得划算吗?”“划算。”简绥直接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床上,两只手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霸占了整张床,“我身体比你好,病气过不来。”凌瑄面对简绥的无赖毫无办法:“你讲不讲道理。”“不讲。”简绥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嘴角翘起一个理直气壮的弧度,“阿瑄自己算算,我们分开了多久?我快马加鞭赶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让我一个人睡隔壁?你知道我在京城每天晚上翻身摸到旁边是空的有多难受吗?现在人就在我面前,你居然让我去隔壁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黏糊糊的撒娇语气。随着简绥年越长越大,张昳丽的脸越发好看,仿佛汇集了全天下的钟灵毓秀,再对上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活像一只被主人赶出窝之后赖在原地不走的狐狸。凌瑄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嘴角抿得死紧,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理智。但简绥看出来了,他的耳根已经红了。“我病真的还没好全。”凌瑄的防线开始松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动摇,“万一传给你——”“不会。”简绥一骨碌坐起来,伸手把凌瑄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过了头三天就不传人了,你病都快好了,这会儿早就不传人了。”凌瑄被他的歪理堵得无话可说。而且简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过笃定,以至于他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简绥已经眼疾手快地掀开被子,把他也拉进了被窝里,顺手把他裹紧,胳膊环过他的腰扣住,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阿瑄别想了。”简绥闭上眼睛,声音闷在凌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我抱着你睡你休息得更好,是不是这个道理?”凌瑄被他裹在怀里,能感觉到简绥整个人都是暖的,那股熟悉的气息从被窝里漫上来,把他一整天的疲惫一层一层地盖住。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床顶,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这一夜凌瑄睡得比之前踏实了许多。第二天一早醒来,简绥已经把早膳端到了榻边的小几上,外加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