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鹿骑在一匹黑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神色从容,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另一拨是鸿胪寺派出的两位官员,他们的任务是随队伍到达北境之后,协助钟逸敏实地调整互市的具体细则。简绥看着那两支队伍在官道上渐渐走远,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没想到朔狄这些人突然就说要回程,皇帝就干脆让即将前往北境钟逸敏,一路护送朔狄的队伍到北境。这倒是方便了钟逸敏一直盯着朔狄那些人。他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被远处灰黄色的天际线吞没,才转身下了城墙。简善在城门口等他,见他下来也不多话,两人一起骑马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又过了两天,朝廷对周文案的判决下来了。判决是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之后联名上的折子,经内阁,皇帝御批,程序走也算快,毕竟证据确凿,加上皇帝重视,每一道都派人盯着。简绥得知判决结果的时候正在府里对着第二批书箱的清单逐项核对,他扫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核对书箱清单。周文本人,贪赃枉法、侵吞官田、包庇商户、纵子行凶,数罪并罚,处以斩监候,秋后处决。家产全部查抄充公,妻儿流放三千里,发往岭南烟瘴之地,永不得回籍。周文之子强抢民女、逼死人命,处以绞监候。吏部侍郎崔元昌,包庇亲属贪腐、私压地方密折,革职查办。鹭洲知府周通羽,对治下县令贪腐失于觉察,虽查案有功,但失察之责不可免,降两级调任西南边陲,不再留任鹭洲。简绥把判决文书从头到尾看完,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提笔给凌瑄写信,把这些事简明扼要地写了一遍。写完这些,他就换了支小号的笔,笔锋一转,字迹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然后开始写正事,甜言蜜语写了一大堆,然后才问凌瑄:“阿瑄可有想我,我觉着,你肯定是想我的,因我心中无时不念着你,便觉你亦无时不念着我。两处沉吟,一般心曲,此念方生,彼情遥应,恰似月映千江,山海无阻。”简绥把这一段写完,自己低头看了一遍,忍不住扬起嘴角。但他还是没改,还在心里想着凌瑄看到这里的时候会有什么表情。或许还会说他脸皮厚,如果他在可能还会捏他的脸。写完最后一个字,封了火漆,交给随从安排人连夜送出去。看着随从捧着信出了门,简绥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开始盘算自己回鹭洲的日子。吏部那边还需要盯几天,还有给凌瑄准备的京城特产。等这些事都了了,他就可以启程。他在心里把行程排了一遍,三天后出发,快马加鞭半个月到鹭洲。算下来,再过十来天就能见到凌瑄了。这个天数一出来,他整个人都坐不住了,恨不得明天就把书局的门板拆了把书搬空,后天就翻身上马。启程前的一天,简绥一早就递了牌子进宫,在寿康宫里陪了太皇太后一天。从寿康宫出来之后,简绥没有直接出宫,而是转道去了御书房。皇帝正在批折子,听说他来了,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进来。”简绥进去行过礼,不等皇帝问他来做什么,先笑着说了句:“我明天回鹭洲,走之前来看一眼表哥。”皇帝这才从折子里抬起头来,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目光里的那层倦意稍微褪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简绥一眼,语气也随意了些:“看朕是假,有话说才是真吧。”简绥也不客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确实有件事,鹭洲知府的缺,表哥可有考虑的人选了?”皇帝挑眉:“怎么,你对吏部的人事安排也有兴趣了?是不是还想再被御史弹劾一次?”“弹劾我是不怕的,反正我爹会骂回去。但鹭洲不一样,阿瑄在那儿,事情铺了一大摊子,朝廷要是给他派个不靠谱的知府过去,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有人扯他后腿,这事儿换谁谁都不舒服。”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考虑一个他也在犹豫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鹭洲知府的候选名单吏部递上来了,名单里有三个人,你可要看?”简绥略微思索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看着皇帝,摇头。“我不替阿瑄挑人,只是鹭洲的情况表哥也清楚,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在地方上实实在在办事的人,毕竟清平县的百姓受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