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提着木桶走进来,木桶里的粥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小孩动了动身体,他闻到了味道。清粥的味道很淡,但饥饿的人对食物是很敏锐的。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抱着腿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涩,咽下去的只是一口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的不是粥的味道,是血的腥甜。将头从膝盖里抬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听风手里提着的那只木桶。吃的,是吃的。他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扑过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不觉得疼,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大爷,求求给口吃的……”听风将那只盛满了粥的碗端起来,递过去。小孩双手捧住碗,手指在发抖,碗里的粥晃了晃,溢出一些。他低下头,将脸埋进碗里,喝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拼了命地往胃里填。喝到盘问听风问他:“看什么?”那孩子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从碗沿后面传出来,“吃完了,就没有了。”以前也是这样,吃完了,就没了,他不敢吃完,可是饿,很饿,他忍不住。听风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见他喝粥的动作慢下来,就开始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花子。”小孩埋头舔着碗沿,随口回答。名字都是别人嘴里的一个词,他应该就是叫花子。“还想吃吗?你说实话就有。”听风看着他。花子的目光追着小木桶,迫不及待地点头。“想。”花子怕这顿吃完了,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他想多吃一点,把这顿的饱记久一点。听风又给他倒了半碗。“你从哪个村子来的?”“没村子。”花子继续埋头喝粥,又补了一句。“我记事起就在县城里了,没村子。”“那你住在哪里?”听风问。“我没家,哪里都能住,县城外面的土地庙,那里能挡风。”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了一丝藏不住的满足。土地庙屋顶破了几个洞,可有一面墙是完整的,靠着那面墙,风就吹不到背。他在那里度过了很多个夜晚,但那个地方要抢,他经常抢不到。听风蹙眉,“清平县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不知道,很多,他们都和我一样。”花子看着木桶里最后一点粥,还是馋,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问完了吗?”听风看着他,嗤笑一声,“你是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吗?”花子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认真地想了想,他做了什么?想抢钱,可他没抢到啊,这也算做了什么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茫然。“我做了什么?”听风被他这副表情气笑了。他跟了世子这么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抢钱抢得理直气壮,被抓了还一脸无辜。“你还想抢我家公子。”花子恍然,脸上的茫然一扫而空,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那不是没抢到吗?”听风没有跟他废话,紧盯着花子问:“你是什么时候起了抢钱的心思的?”花子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可对上听风那张冷冷的脸,他又不太敢。他咽了咽口水。“在街上的时候,两位公子一看就不是这清平县的人,穿得那么好,腰间还挂着荷包,肯定有钱。”像他们这种人,看到有钱的外地人,都会留意的,不是只有他一个,还有别的人,只是他们都等他先动手而已。那两个公子,一看就是外地人,穿着体面,气度不凡,身边只跟了一个随从,这样的人,他们抢了就跑,跑进巷子里,七拐八拐,料想这些外地人也追不上。至于跑掉之后会不会被报复,那是以后的事,先填饱肚子再说,毕竟再怕也抵不住饥饿。但花子没想到,他都没抢着就被抓了。听风感觉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消息,干脆将花子手里的空碗抽走。花子的手还保持着捧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愣了片刻,手指慢慢蜷起来,目光却还粘在那只小木桶上,桶底还剩一点粥底。“吃饱了就带我去见见你们这些人的头目。”听风语气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