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前几天把我爹认成了一位大人,还跟他吵架,说我爹不该收那么高的赋税,我爹跟他解释了半天,他听不进去,后来温先生来了,跟他说话,他才安静下来。”唐钧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习以为常的无奈。凌瑄眉头微动,赋税?“认成一位大人?你祖父以前是官?”唐钧懵懵懂懂地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吧。”自他有记忆起,他祖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也就有时候祖父认错人说出一些话,让他听着才知道的。他想了想,还是从记忆里找出来了一句话,“我爹前几天被祖父认错的时候还对着祖父说,您已经致仕二十年了。”说完他还兀自点头认同,“不是说只有当官的才会致仕吗?”凌瑄了然应和道:“的确是只有当官的才会致仕。”唐钧跟凌瑄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抛开那些烦恼的事,然后遇到了几个村里的小孩,就跑在路上玩去了。凌瑄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分不出唐老爷子刚刚脱口而出的话,究竟是认错了,还是在那一瞬间真的记得些什么。但二十年前就已经致仕了,那时先帝也才刚刚登基没多久呢,应该也没人会联想到简绥的身份上去。凌瑄便没有再问,看着唐钧跑去爬树的身影,和简绥并肩走在后面。他偏过头看着简绥,压低声音,“会不会暴露身份?”简绥摇摇头,语气随意道:“别担心,就算真的暴露了,也是他们怕我们,然后让他们闭嘴就是了。”他们一行人明面上就四人,可要阿瑄出门,怎么可能没人暗中保护,他不可能会让阿瑄出任何的意外,唐家人要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身份,不至于要他们的命,但总该是会受点委屈的。凌瑄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闭嘴是指?”简绥看着他,连忙换了语气,“让他们不要说出去。”凌瑄满意了,虽说简绥在他面前很乖,但相处那么久,简绥偶尔露出来的狠戾神情,他也见过。不是刻意对他,而是对别人,偶尔的一闪而过,凌瑄也捕捉到了,也让凌瑄明白,这人在京城里是横着走的混世魔王,可能不是空穴来风。可面对他时简绥又会显露乖巧的神情。害怕倒是不会,只是让他觉得,性情差距如此大的简绥是不是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情。凌瑄有些担心他会长歪。简绥跟上来,“阿瑄,这里是你的封地,我怎么可能会做损害你利益的事情?”“我不怕你在我的封地里做什么,以你的身份,本就该活得无拘无束,是为了我才来鹭洲的。”他偏过头看着简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随心所欲,但也不能胡作非为,所以我得管着你。”只听到凌瑄说希望他随心所欲的简绥,心脏怦怦:“阿瑄,真的可以吗?”他这辈子只想对阿瑄随心所欲。凌瑄点头,这的确是他的心里话,但他没想到简绥会如此语出惊人。简绥目光炯炯地看着凌瑄说:“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圆房。”凌瑄被这句话一呛,那口气没顺上来,堵在嗓子眼里,猛的咳了出来。简绥连忙伸手替他抚顺后背,“阿瑄,没事吧。”凌瑄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侧头瞪了简绥一眼。简绥偏偏一脸无辜。凌瑄飞快地扫了一眼前方。唐钧已经跑远了一段距离,正蹲在路边不知在看什么,背对着他们,方才那话应当没有听到。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唐钧却忽然直起身,兜着一衣摆的果子跑了回来。几个不知名的野果,圆滚滚的,在衣摆里滚来滚去,跑到凌瑄跟前。“凌学兄,我刚刚听到你咳了,怎么了?”凌瑄气顺了,声音还有些飘。“我没事。”唐钧点了点头,将衣摆往上兜了兜,免得果子滚出来。“那你要不要吃果子?我方才摘的,可甜了。”他将衣摆往前凑了凑,伸手拿起一个大的,递到凌瑄面前。凌瑄摇了摇头。“不吃了,马上回去用午膳了。”唐钧没有勉强,将果子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涩的。”他又嚼了两下,吐了,“好难吃。”凌瑄好笑。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呼喊。“唐钧——快来——有人在泥塘里抓泥鳅——”那声音从田埂那边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可“泥鳅”两个字清清楚楚。“泥鳅!”唐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将兜着果子往怀里一揣。“学兄,我去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