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当地的口音,语调柔和,臂弯挎着木桶,搭在桶沿上的手指,指节粗大,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退潮听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凌瑄身侧,他朝那妇人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公子是游学的学子,从府城来,听闻芙蓉县的海景不错,特意过来看看。”他们要隐藏身份,用游学的学子身份最合适了。那妇人听着游学的学子几个字,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读书人,在她眼里,和那些县太爷、举人老爷一样,都是该被高看一眼的人。现在读书人还来他们村里看海,这样想着她又看向浪潮翻涌的大海,这海有啥好看的,不过她也没多问。她身后的几个妇人也纷纷将手里的木桶放下,目光落在凌瑄和简绥身上,没有人敢多说话,可她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读书人,可稀奇着呢。凌瑄看着那妇人脸上质朴的笑容,也温和地笑了笑,这些百姓是他封地下的子民。“婶子,你们这是来赶海?“赶海?”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重复了一遍赶海,像是不确定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一个嗓门大的妇人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爽利。“公子,赶海是啥?咱们不懂。”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妇人便笑了起来,像是被大嗓门逗乐了。凌瑄想了想,他方才说赶海,是上辈子看过的词,原来这个时候不是这么叫的。他就换了一个问法:“那婶子们现在这是?”方才那位搭话的妇人将木桶从臂弯里放下来,桶底磕在沙滩上,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公子,咱们这是来讨小海,再过一会儿,潮水就要退了,到时候滩上全是好东西,蛤蜊、蛏子、螃蟹,运气好还能捡到鳆鱼和海黄瓜。”她说着,脸上就已经期待起来,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宝贝。她身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接口道:“可不是嘛,这些新鲜海货,拿到县里去卖,要是刚好碰到大酒楼收,能换不少银钱呢,动作快些,今天还能赶上下午的集市。”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羡慕,可惜她们家没牛车,也没板车。凌瑄看着她们的木桶,问道:“一桶能换多少钱?”那妇人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两根。“看货色,好的时候,这一桶能换四钱银子。”四钱银子,也就是是四百文。大嗓门的妇人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能贴不少家用呢。”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木桶,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慢慢退去的海水。就在这时,一个小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方才那个大嗓门妇人的袖子,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娘,你说晚上要吃鱼的。”那大嗓门妇人低头看着儿子那张黝黑瘦削的小脸。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的柔软。“对对对,吃鱼,今天潮水好,要是能捡到大海鱼,到时候娘给你炖鱼吃,放姜,放葱,香得很。”“螃蟹才好吃。”他身后另一个孩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只小螃蟹,他举起那只螃蟹,晃了晃。“我娘炖鱼可好吃了,比螃蟹好吃。”“螃蟹才好吃!”那个孩子也不甘示弱。“鱼好吃!”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谁也不肯让谁。大人们被他们逗笑了。那位大嗓门妇人弯下腰,在两个孩子脑袋上各轻轻拍了一下。“别吵了,鱼好吃,螃蟹也好吃。”她们说话间,也在沙滩上分散开来,准备着等着海水退去。凌瑄听着她们的话,心里那点方才的疑惑总算解开了。他以为这海边螃蟹多得伸手就能捡,是原生态、资源丰饶的缘故,原来是因为现在正涨潮。水从深处往岸上涌,螃蟹是被海水推上来的。他正想着,简绥从马车那边走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湿着衣袍吹海风还是有点冷的。“阿瑄。”他走到凌瑄身边,自然地站定,目光从不远处那些妇人和孩子身上扫过,又收回来。过了片刻,凌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他说了刚刚的事情。他顿了顿,前几天他也了解过不少,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芙蓉县靠海,能种粮食的地少,所以粮食的价格比其他县贵一些,这边赚得不多,那边花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