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瑄没有说话,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想抱的脸。他看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臂。简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直接往前倾身,手臂环过凌瑄的腰,将整个人拢进怀里。他抱得很紧,脸埋在凌瑄的颈窝里,闭上眼,每次他觉得烦躁的时候,看到凌瑄,感觉到凌瑄身上的气息就能很快平复心绪。凌瑄拍了拍他,“好了。”简绥没有松手,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瑄表哥我明天再来。”“行。”凌瑄这样答着,却没想到明天却是另一番天地了。晚上,凌瑄感觉自己才躺下没多久,似乎意识正往沉处坠,忽然间一阵钟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铛,铛,铛。那声音太响了,不像报时的钟,倒像要把天敲破。凌瑄被惊醒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钟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沉闷急促,没有止歇,整座皇宫都被这钟声从沉睡中硬生生剜醒。宫道上有人跑过,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那些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混在钟声里,搅成一片让人心慌的嘈杂。福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亮的灯,脸色白得像纸。“殿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在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凌瑄也不等他说话,他已经坐起来,平复呼吸。一刻钟后,钟声停了。那骤然降临的寂静比钟声更让人心慌。福安的手在抖,灯盏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灯芯磕在铜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凌瑄看着他,“什么时辰了?”福安愣了一下,连忙去看角落里的刻漏。“丑时……丑时刚过。”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凌瑄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了。心跳还是快,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躺着了。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从脚底蹿上来一股寒意,激得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然后连忙穿好鞋子。“今晚应该睡不了了,给我打盆热水过来。”福安见凌瑄起身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急促而慌乱,踩在青石板地面上,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凌瑄穿好衣服,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块蝙蝠玉佩,还是收了起来。算了,这个玉佩这段时间都不能带了。他推开门。殿外的夜风扑了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他站在门槛内,看着头顶那片没有月亮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张灰黑色的毯子盖在整座皇宫上头,透不出一丝光。凌瑄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看了很久。“殿下,热水来了。”福安端着铜盆走回来,步伐急匆匆的,盆里的水晃了晃,没有洒出来。他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双手递过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凌瑄看着福安发抖的手,还是说:“别担心,没事的。”福安点了点头,“是。”凌瑄接过帕子,快速洗漱收拾干净自己。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胡嬷嬷。----------------------------------------丧钟胡嬷嬷走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和白天没什么两样,好像这个时辰醒来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在凌瑄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将一个托盘奉上,是丧服。对凌瑄说:“殿下,丧钟敲过了,按规矩,殿下该去太和殿守灵了。”凌瑄点头,快速换上丧服,“走吧。”“是,路上黑,殿下仔细脚下。”胡嬷嬷说着,就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刚刚丧钟停的那一刻,最后一声沉闷的余韵在夜空中散尽,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水面合拢,不留痕迹。可那沉下去的重量还在,压在每个听到钟声的人心上。凌瑄知道刚刚那是丧钟,皇帝驾崩,丧钟九响。他在想,皇帝的病情不是说已经在好转稳定了吗?怎么那么突然就敲丧钟了呢?而且他也担心这些事会牵扯到简绥,毕竟治疗皇帝的除了太医院的太医,还有明大夫。还有就是皇帝驾崩,凌瑄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说有多伤心也不至于,毕竟真的没什么感情。大概就是觉得皇帝死了,那还真是一件大事。凌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种恍惚已经不见了。宫道上空空荡荡,那些方才还在奔跑喊叫的宫人不知去到了哪里,只剩下两排灯笼在风中飘摇,像一双双睁大又惊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