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绥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明诉脸上。明诉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撞在一起。明诉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很轻,幅度很小,若不是简绥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年轻太医直起身引着明诉往殿门走去。两人从简绥身边走过,听着身后殿门开合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好转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到简绥这里的时候。听风推门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世子,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醒了,病情略有好转。”简绥闻言起身来,外袍都没来得及换,就大步往外走。听风跟了一步,他摆了摆手,一个人进了宫。简绥走在宫道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揣着皇帝略好的消息,他看着皇宫里都没那么压抑了,心里也安定了一些。他没有先去皇帝的寝殿,而是绕到了太医院后面那排专供值守太医休息的小厢房。明诉被安排在其中一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明诉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脸色是熬了一整夜之后的那种蜡黄。药箱搁在脚边,盖子开着,里面的银针还没来得及收拾。听到门响,明诉睁开眼,先看清了来人,才慢慢坐直了身子。简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明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客套,开口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一整夜没有喝水。“陛下高热不退,太医院用了退热的方子,可药效一过热度又蹿上来。”简绥听着,没有打断他,明诉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有一套祖传的针法,不是治伤的,是稳住人的,高热不退会死人,我见过太多,再好用的药方,病人撑不住,也是白搭,我的针法就是让陛下在用药的时候撑得住,把命稳住,再用猛药降温。”简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猛药?”明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萧院正开了方子,我看过,分量比平时重了三成,萧院正犹豫了一夜,最后还是用了。”他的语气很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才继续说:“是太子殿下下的决断,不过要是不用猛药陛下也压根就撑不下去了。”“昨夜里,太医院的人轮流守着,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药,天快亮的时候,萧院正说退热了,太医院那几个太医才能暂时回来歇一会。”“早上陛下醒了,喝了小半碗粥,又睡过去了,只要体温不再反复,就算是过了最险的一关。”明诉抬起头看着简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简绥说:“多谢明大夫。”明诉摇了摇头,“我不用你口头上的谢,你把答应我的给我就行。”简绥轻笑出声,“这是当然,那我就不打扰明大夫歇息了。”明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挥了挥手,“不送。”简绥走出太医院,晨光已经彻底亮了,明晃晃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站在廊下,思索皇帝的寝殿他去不了,皇帝病情刚好转,现在肯定有很多人守着。他脚步一转就去了更想去的地方。隐蘅殿里,凌瑄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这些天宫里戒严,他也没出过门,一天就看看书写写字,打发时间。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福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要放到凌瑄前面的桌子上。“殿下,胡嬷嬷那边说,今天宫里似乎没那么严阵以待了。”凌瑄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福安。“真的?”他语气有些急切。福安点了点头,“是真的,殿下,今早奴才去太医院取药,也感觉太医院里也没那么忙乱了,前几日太医们走路都是用跑的,今天虽然还是忙,却没那么乱。”凌瑄将书合上放在膝头,指尖摸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老树的树梢上。太医院不忙乱了,宫里也不那么严阵以待了。这些迹象连在一起,是不是代表着皇帝的病情在好转?他不敢确定,可他愿意往那个方向想。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凌瑄抬起头,就见简绥走了进来,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脸上也没有昨天那种压在眉头底下的沉郁。简绥走到近前,朝福安偏了偏头,下巴微微一抬。福安会意,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转头看向凌瑄,等他的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