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鹿看到这行字,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碎裂,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这不可能。”话一出口,他自觉失态。素叶看着他那副失态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将笔丢到桌上,笔杆磕在木纹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停在两人中间。“我只要这个人,你要是不答应,那你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咄鹿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素叶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下去:“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地位。”稍微有点势力的王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朔狄出使大荣。因为他们的可汗已经很老了,随时都会死。咄鹿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他没想到素叶居然会有这样的野心。他的生母是大荣的女子,因此他在王庭的地位低得可怜,那些母族强大的兄弟们,从会走路起就有属于自己的部落和草场,而他什么都没有。素叶看着咄鹿,心里也在揣摩,咄鹿的确很聪明,这样低的出身,但他偏偏能在暗中掌握了一支军队,而那支军队现在的领头人就是屠路。要不然他也不会起争夺可汗之位的心思了。她明说了要什么也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了他的底牌。咄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支被她丢弃的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素叶,你只是一个女人,你不可能做到。”在朔狄,女人可以泼辣,可以彪悍,可以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可她们永远不可能真正掌权。老可汗不会给她们兵权,那些贵族不会服从她们的号令,部落的勇士们不会把指挥他们的权力交给一个女人。素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副看似高高在上的怜悯表情。“你只需要答应,其他的,不需要你关心。”咄鹿目光冰冷地看着素叶。他刚刚嘲讽并没有打击到素叶的信心。他从来没有小瞧过这个女人,心里也清楚以素叶的能力可以做到。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这样轻易的给出去,他不甘心。良久,他还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推过来。素叶低头看去,嘴角扬起。两人收拾好房间里的东西,一起出了门。刚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前的云羯。素叶的侍女和咄鹿的侍卫一直守在门外,没让云羯进去。见两人出来,连忙行礼。光影从云羯脸上扫过去,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的红绳松了一截,垂在那里,像是她此刻随时会被点燃的脾气。素叶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变化。咄鹿跟在她身后,看到云羯,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恰到好处,温和无害。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步伐没有停顿,径直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两人看着云羯不惊讶,也没有那种被人撞破什么的心虚。云羯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那间偏房里出来。可她不是傻子,她在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云羯一下子就蹿了上去,她一把拉住从身边走过的素叶,手指攥着她的袖口,然后狠狠地瞪了咄鹿一眼。“素叶,你怎么又跟他待在一起?关着门,你们说了什么?”素叶被她拽得微微侧过身,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云羯。她的表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谈正事。”三个字,没有更多了。云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更生气了。她往前迈了一步,“谈正事?你跟他有什么正事好谈?素叶,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什么人?他母亲是大荣人,他是半个大荣人,他跟我们就不是一条心的。”素叶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将云羯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他不是大荣人,他是朔狄人。”素叶收回手,拢了拢被攥皱的袖口,语气依旧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云羯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反驳,可脑子里翻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能反驳的话。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合作。云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可她的火气还在,在那火气底下,多了一层让她更加烦躁的东西。直觉告诉她,那两人待在一起被利用的只会是她。云羯咬牙,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共骑中午,马车在官道旁的一片树荫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