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一圈,要下雨了再回去。”他不想那么快回去。“好,那就再游一圈。”船夫听到简绥的话,没有多问,撑着长篙,将船慢慢地调了个头。船身在水面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荷叶被推开又合拢。那场雨终究没有落下来。云层在天上飘了一会儿,又被风吹散了,太阳重新露出脸来,将金红色的光洒满整片荷塘。他们坐船坐到了傍晚,才慢慢地回到岸上。自那天之后,简绥天天都跟凌瑄在庄子里逛,庄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走遍了。庄子上逛遍了,两人就去最近的镇子上。那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不过一刻钟,可对凌瑄来说,这是他来这里那么多年快了快了明诉对凌瑄的身体调养,也在慢慢地推进着。停了给凌瑄的药膳,开始用汤药,方子开得温和,以温补为主,不急不躁。汤药每天喝一次,针灸每三天一次。当然,简绥也没忘自己这一次出京是以给皇帝找贺礼的理由。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听风和令雨,让他们去办。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愉快又美好地过去了。直到有一天,听风从外面回来,走到简绥身边,低声说了句话。简绥正坐在石桌边,手里剥着莲子,一颗一颗地摆在碟子里。听到听风的话,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他沉默了片刻,将手里没剥完的莲蓬放到一边。这么多天,他爹也给他写了好几封信。问他野到哪里去了,贺礼找到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最后一封什么也没问,只写了几个字,差不多得了。简绥每封都看了,每封都回了,回的都是同一句话:快了快了。可这次真的要回去了。朔狄来使还有两天就到京城了。简绥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对面的凌瑄。午后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间漏进来,浅浅地落在凌瑄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不舍。“瑄表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凌瑄正在翻书,他想了想日子,从行宫到庄子,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他还没觉得过了多久,分别就已经在眼前了。他点了点头,“是朔狄来使到了吗?”简绥点了点头,下巴在手臂上蹭了蹭,有点不太高兴。“嗯,听风说还有两天就到京城了,我得回去。”回去死盯那些人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凌瑄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就回去吧。”皇帝寿辰也快到了。朔狄来使不需要他回去,可皇帝寿辰他是要出现的,他是皇子,哪怕是不受宠的皇子,父皇过寿,他也要到场。可他身体的调养才刚刚开始,明诉说了,药不能断,针不能停,饮食作息都要严格照做,至少要坚持三个月才能看到明显的变化。行宫这么方便的地方,不是每次都能来的。想起行宫,凌瑄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天都忘了问。他抬起头,看着简绥。“行宫那边你做了什么安排?没人发现我不在吗?”简绥闻言抬起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眼尾弯着,带着得意和笃定。“瑄表哥放心,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替身,能靠近那边的都是我的人,行宫那边,压根就没人发现你出了行宫。”凌瑄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当天晚上,简绥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到很晚才走。他早早就回了自己的厢房,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是在屋里坐不住,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走,走了一会儿又坐下,反反复复的,心里像是长了草,怎么都静不下来。第二天中午,简绥还是出发回京了。日头正烈,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泛着白光,连竹叶都蔫蔫地垂着头。凌瑄站在屋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路上小心。”简绥骑在马上,低头对他说:“瑄表哥,我走了,你进屋去吧,外面太阳大。”凌瑄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福安说:“殿下,进去吧,外面太热了。”凌瑄“嗯”了一声,没有动。直到那道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屋里。而此刻,往京城缓缓前进的异族车队里,一辆装饰华贵却又沉稳的马车内,气氛与外头燥热的天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