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被雨水打湿一大片,看着有些狼狈。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也没有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凌瑄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紧。“怎么了?”他问。简绥走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瑄表哥,皇舅舅受伤了。”凌瑄吓了一跳。“受伤?”他问,眉头也蹙了起来,“怎么受伤的?严重吗?”简绥摇了摇头,在凌瑄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说:“不严重,就是扭了腰。今天一大早雨停了一会儿,皇舅舅就去给外祖母请安,路上石板湿滑,脚下打滑,还好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没摔着,可腰还是扭了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医去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凌瑄靠在椅背上,听着简绥的话,心里那块微微提起的石头慢慢落了回去。不严重就好,皇帝出事,还是很吓人的。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他若真有个好歹,朝堂动荡,人心惶惶,谁都别想安稳。他抬起头,看着简绥。简绥坐在旁边,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凌瑄看着他,忽然开口:“既然不严重,你怎么还这副表情?”简绥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真的没什么,就是在想些事情。”凌瑄见他不说也没有追问。简绥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也是他爹说漏嘴了,他才知道原来皇帝身上有二十年前落下的旧伤。平时不会有什么,但凡阴雨天,旧伤就会发酸发痒,这一次扭到腰好像就是牵扯到旧伤了。他想起上辈子,上辈子皇帝驾崩会不会就与旧伤有关。简绥将那些念头压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拍了拍衣袍,恢复了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见简绥恢复以往的样子,凌瑄就继续问他“现在呢?父皇在休息?”简绥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说:“嗯,太医说让躺着,别乱动。皇后娘娘在那边守着,太后也让人去问了,说让陛下好好养着,别操心朝政。”他说着,转头看着凌瑄,“瑄表哥,你要不要去看看?”凌瑄想了想,皇帝受伤了,他作为行宫中唯一的皇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于是点头道:“去。”简绥听到这个字,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冲凌瑄伸出手:“那走吧,我带你去。下雨天路滑,我扶着你。”凌瑄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伸手握住了那只手,站起身来。福安连忙拿来披风,给凌瑄披上。简绥接过伞,撑开,是一把素青色的油纸伞,刚好够两个人并肩。他撑着伞,站在门口,等凌瑄走出来,然后将伞往凌瑄那边倾了倾,几乎全部遮在他头上。“走吧。”简绥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并肩走在竹林小径上,一把伞,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凌瑄的小院距离皇帝住的院落还是有些距离的。今日还下着雨,路滑,步子迈不大,走起来便显得格外漫长。到了皇帝寝宫门口,凌瑄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拉了拉有些微潮的披风,遮住被雨水打湿的衣袍下摆,才看向简绥。简绥比他湿得多,整条左臂都湿了,头发也有几缕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越发张扬。“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了。”“我身体好,没事的。”说完简绥就示意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小太监就出来说:“六殿下,简世子,陛下刚喝了药,这会儿歇着,皇后娘娘在里头。”门一打开,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和外面的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凌瑄跨过门槛,走进殿内,那股暖意瞬间将他包裹住了。被这暖烘烘的气息一冲,他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痒。他忍了一下,将那股痒意压下去,可走了两步,又上来了。他侧过头,用手背掩着嘴唇,极轻地咳了两声。简绥心里一紧,想要牵凌瑄的手,但当着皇帝的面还是忍住了。皇帝半靠在床上,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腰侧还垫了一个,将他的身体固定在一个不太会牵动伤处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