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绥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凌沣被人从池塘里扶上来,在小太监的簇拥下匆匆离去。直到凌沣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简绥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皇帝。“皇舅舅。”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沣表弟没事吧?要不要让太医去看看?”皇帝看着被折腾的浑浊不堪的池塘,方才那点悠闲惬意早已消散殆尽,“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摔一下还能怎样。”他将钓竿往旁边一丢,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钓了,回吧。”旁边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放下钓竿,站起身来。皇帝转身沿着竹林小径往山上走去,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和大臣,浩浩荡荡的,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简善走在最后面,脚步不快不慢,经过简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臭小子,你怎么又折腾七皇子了?——爹,你说啥呢?——啧,又装傻充愣。简绥对上他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简善摇着头就跟上队伍走了,他的背影在竹林间渐行渐远。池塘边安静了下来。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复,浑浊的泥水慢慢沉淀,几片被风吹落的竹叶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简绥站在原地,看着皇帝和他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了下来。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冷意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像是从未存在过。听风从后面走上来,低声问了一句:“世子,现在去哪儿?”简绥没有立刻回答,心想,也不知道中午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上,要是吃不了,他得去找阿瑄一起吃饭。然后随手把手里的水坛子往听风身前一递。听风连忙伸手接过。简绥语气平淡:“去接泉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等简绥终于脱身,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了。简绥沿着竹林小径快步往凌瑄的院子走去,步子又急又快,衣袂带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到这儿,他的脚步又快了几分,他想他家阿瑄了!凌瑄的院子从外面看很不起眼,简绥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福安带着两个小太监,正从灶房里往正屋抬热水。两个小太监一人提着一只大木桶,桶里热气腾腾,白雾弥漫,福安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叠干净的布巾和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洒了。”简绥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热水?布巾?袍子?阿瑄这是要沐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大步流星地往正屋走去。他走得快,脚步声却不重,踩在青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福安正忙着指挥小太监,没注意到他进来,等他走到跟前了,才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在地上。“世、世子?”福安连忙行礼,“见过世子。”简绥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屋半掩的门上,语气随意,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瑄表哥呢?”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才小声道:“殿下在屋里看书呢。”简绥“嗯”了一声,抬脚就往正屋走。福安张了张嘴,想说“殿下这会儿不方便”,可看着简绥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这宫里待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简世子对殿下的心思,他看在眼里,心里也琢磨清楚了。拦?他拦得住吗?只是不知殿下心里是作何想的。福安在心里叹气时。简绥已经走到正屋门前,直接推门进去了。窗户大开着,屋里也很亮堂,山风从窗棂间溜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凌瑄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他今日穿了一件银白色的薄绸袍子,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随意和柔和。听到响声,他抬起眼,看到是简绥,目光又落回书上,轻声笑道:“怎么来了?”“来看瑄表哥了。”简绥几步走到他跟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歪着头看他,笑嘻嘻地接着说:“瑄表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凌瑄没抬眼,翻了一页书:“什么?”简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凌瑄面前,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看着就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