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到了。凌瑄看着那片渐渐清晰的建筑群,微微怔了怔。行宫建在山里,囊括了一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殿宇楼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琉璃瓦反射着最后一点日光,整座行宫像是镶嵌在山林间的一颗明珠。一条宽阔的石阶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石阶两旁种满了松柏和翠竹,郁郁葱葱,将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斑驳的光影。马车在山脚下停了下来。凌瑄掀开车帘,福安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伸手扶他下来。山里的空气果然比山下凉快许多,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湿意。凌瑄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光还挂在天际,将整片山林染成温暖的橘色。皇帝、皇后、太后的轿辇已经先行上山了,一长串抬轿的太监排成队列,稳稳当当地拾级而上。后面跟着的所有人都只能步行上山。凌瑄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微微叹了口气。他这辈子,还从来没爬过山。福安站在他身边,看了看那条看不到头的石阶,又看了看凌瑄单薄的身躯,有些担心:“殿下。”凌瑄摆手:“我们慢慢走,走不动了再说。”石阶很宽,每一级都不高,走起来不算费力。可架不住多。凌瑄走了不到一刻钟,就觉得腿有些发软,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福安在一旁扶着他,急得满头大汗:“殿下,前面有个亭子,咱们过去坐一会儿。”凌瑄点了点头,由着福安扶他到路边的亭子里坐下。亭子里有石凳,被山风吹得凉丝丝的,坐上去倒是舒服。凌瑄靠在亭柱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歇了一会儿,凌瑄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暮色四合,山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走吧。”他撑着亭柱站起来,声音有些哑,“天快黑了,不能耽搁。”福安连忙扶住他,两人继续往上走。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到了安排给凌瑄的院子。那院子在半山腰,不大不小,被一片翠竹包围着,从外面看很不起眼,推开进去,里面是一棵高大的树,树下面还有石桌石凳,角落里种着一丛细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陈设简朴,却很干净。位置并不靠近行宫的中心区域,这边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水声。凌瑄很喜欢这里。山风拂面而来,带着竹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得他衣袂飘飘,发丝微扬。然后他一个激灵,一个喷嚏直接打出来。他在外头热烘烘的环境里待了一天,又爬了山,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凉意直透身躯,一热一冷,最是伤人。他本来就体弱,今日又在外面折腾了一天,早就透支了,被这山风一吹,要是寒气入体,怕是会生病。“殿下?”福安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凌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先进屋。”福安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进了正房,屋里陈设简单,凌瑄在桌边坐下,福安连忙去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过来。他接过喝下去凉意才渐渐退去一些。----------------------------------------到达2简绥下午就带着一队人马快马加鞭地赶往行宫。皇帝的行宫本就有人提前守卫,可凡事都有疏漏,还是得信任的人再去巡查一遍才放心。中午歇息的时候,皇帝随口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简绥,大概是觉得他年轻,骑着马跑得快,正好适合干这种跑腿的活儿。简绥想拒绝,但这是不可能的,皇帝虽说是他舅舅,但他首先是皇帝,不容任何人拒绝的皇帝。他带着人马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将车队远远甩在后面。到了行宫,他马不停蹄地巡查了一遍,从山脚下的牌坊到山顶的殿宇,每一处关卡和岗哨都亲自过目确认无误才走。等他把事情处理完,天色已经微暗了。长长的队伍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灯火点点,像一条蜿蜒的火龙。简绥站在一处巨石上,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遍,没有找到他想见的那个人。他转头打算直接往半山腰凌瑄的住处去。“站住。”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绥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简善正站在离巨石几步远的地方,双臂抱胸地看着他。